小王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龙总,那家厂叫华星光电,在深圳。”
“老板姓李叫李建国,跟您同名。”
“他们主要做低端液晶屏代工,技术底子不错。”
“厂里有一批从国企出来的老技术员,手艺扎实,良品率在同行里算靠前的。”
小王顿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但最近资金炼出了大问题。”
“银行那边催得紧,贷款到期续不上。”
“供应商的货款,也压了好几个月没付。”
“整个厂子现在,就靠几个老客户的尾款在撑,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头看了龙建国一眼继续说。
“摩托罗拉那边,已经派人,接触过李建国了。”
“开价很低,只愿意出三千万。”
“买设备和熟练工人。”
“厂房不要,债务不管。”
“李建国没答应,还在硬扛著。”
龙建国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
“三千万,买走设备和人,烂摊子扔给人家自己兜。”
“这帮老外算盘打得真精。”
“李建国当然不干,干了,他后半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屏幕是终端產品的核心部件。
国內现在,能做液晶屏的厂子本来就不多,华星光电,算是个有底子的苗子。
技术员在。
生產线在。
经验在。
这些东西,不是拿钱就能从零建起来的,需要时间。
如果让摩托罗拉,把设备和人弄走,这个苗子就彻底死了。
“你马上联繫李建国。”
龙建国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乾脆。
“告诉他,崑崙愿意出手。”
“不光是买设备,厂房也打包拿下。”
“他欠银行的债务,我们帮他平掉。”
小王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龙总,他那边的债务有五千多万。”
“加上厂房,和设备的估值,这一笔下来得將近一个亿。”
“溢价太高了,跟实际资產不成比例。”
龙建国看了他一眼。
“我刚才,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你是当耳旁风了?”
小王赶紧摇头,后背绷直了。
“龙总,我明白您的战略意图。”
“但是李建国这个人,我提前打听过,性子比较倔。”
“他从国企出来,自己创业干了快十年,一直想当自己的老板。”
“我估计他不太愿意把控制权让出来,多半只想让咱们投资入股,不想被整体收购。”
龙建国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在意。
“他想得美。”
茶杯被重重搁回桌面,磕出一声闷响。
“我拿真金白银,帮他把窟窿填上,他还想坐在上头当大爷?”
“你去跟他谈,底线就一个。”
“崑崙必须绝对控股,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股份。”
“他要是识时务,我可以让他继续管厂子。”
“给他留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股份,技术骨干那批人,待遇全部上调。”
“他要是不识抬举,就让他等著银行上门收厂房去。”
小王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笔尖划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还有別的厂子吗?”
龙建国问。
“有。”
小王翻了一页。
“东莞有一家,做手机外壳模具的,叫精诚模具。”
“技术很扎实,给好几个,国际大牌做过代工。”
“模具精度在国內同行里排前三。”
“也是资金炼绷不住了。”
“买。”
“苏州有一家,做电池封装的,规模不大但工艺成熟……”
“买。”
龙建国听著小王,一个接一个地报名字,没有半秒犹豫。
只要是產业链上的关键环节,他全都要。
不存在挑挑拣拣的问题。
那颗淬体丹的效果太明显了。
换作以前,开了一上午的高强度会议,脑子多少有点发木。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思路清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
每一个决策,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样直接跳出来。
“小王。”
龙建国打断了他的匯报。
“谈判的时候,態度硬一点。”
“现在是他们求咱们,不是咱们求他们。”
“给钱可以,规矩按我们的来。”
“谁要是不识抬举端著架子,直接起身走人,换下一家。”
小王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用力点了一下头。
“龙总放心,我明白了。”
“今天下午的航班,我就飞深圳,先去会会那个李建国。”
“去吧。”
“拿不准的事隨时打电话。”
小王出了会议室,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龙建国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著窗外北京灰濛濛的天。
外资想在中国市场吃肉,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商业竞爭本来就是这样。
但他不能让外资把锅也端走。
他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趁著那帮老外还没完成合围。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散落的零部件,一块一块捡起来拼成一辆战车。
等战车拼好了,谁碾死谁还不一定。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肚子很饿,饿得有点不正常。
这副重铸过的身体,需要大量的能量来填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老赵正站在走廊里。
“老赵,找个地方吃饭吃肉。”
老赵愣了一下。
跟了老板这么多年,老板吃饭一向偏清淡,很少主动开口要吃肉。
“行,前面有家东来顺涮羊肉?”
“走。”
到了东来顺,龙建国一口气点了四盘手切羊肉。
铜锅里的水翻著滚,他筷子夹著肉片往里涮,一盘接一盘地往嘴里送。
老赵坐在对面,看他吃得虎虎生风。
“老板您慢点,没人跟您抢。”
龙建国咽下一口肉,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老赵,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
“公司里,进出的人多了,安保不能出任何岔子。”
“明白,我已经把手底下,最机灵的几个都调到总部了。”
龙建国点了点头,继续吃。
吃完饭回到公司,他一整个下午,都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几千万,上亿的资金在他笔尖下拨了出去,签一个字就是一笔。
天黑透了,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电话响起来,是小王从深圳打的。
“龙总,我见到李建国了。”
“谈得不太顺。”
小王的声音带著一股急促。
“怎么说?”
“他死活不肯交控股权。”
“说华星光电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寧可破產清算也不给人打工。”
“还说如果崑崙非要控股,他寧愿转头去跟摩托罗拉谈。”
龙建国听完笑了一声。
“他拿摩托罗拉压我?”
“是这个意思。”
“你告诉他,明天上午我亲自飞深圳。”
“我跟他当面谈。”
“让他把厂里的帐本,全准备好一本都不许少。”
小王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龙建国把电话放下,眼神慢慢冷下来。
这个李建国,不见棺材不落泪。
既然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他按下桌上的內线。
“老赵,订明早去深圳的机票,最早那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