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洋倒是比他们两个稍微镇定些,但也就是“稍微“而已。他靠在池壁上,目光快速扫了那三人一眼便移开了,盯著对面墙壁上一块瓷砖的裂缝,像是要把那道缝研究出花来。
他的耳朵尖已经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在暖黄色灯光下格外明显。此刻的他心里默默的念叨著,我不能对不起晓白,可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的暼了又暼那四个女人的方向。他活了二十年了,还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考验。此刻的他无比的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竟然连这种美人计都抵抗不了。不过他心里还默默的加了一句,就算是像自己亲爹那样的干部,他们估摸著也经不起这样的考验吧?
钟跃民在旁边的池子里看到三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乐不可支,笑得直拍水面,水花溅得老远。他朝蒋天养竖了个大拇指:“蒋老板,你这安排够周到的。不过我这几个哥们儿脸皮薄,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你让人家姑娘悠著点,別把人嚇跑了。“
蒋天养笑著摆了摆手,用暹罗语跟那三个女人说了几句什么。三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看著约莫二十岁的姑娘率先开口,华语竟然异常流利:“各位老板不用紧张,我们按摩搓背都是经过专业学习过的,一定会让你们舒服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平缓,带著一种职业性的安抚感,像是在跟一头受惊的小鹿说话。袁军从水里露出半张脸,声音闷在水里含含糊糊的:“真……真不用,我自己搓就行……“可他那声音小的,估摸著也就他自己能听到。
那姑娘压根就没听到他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已经在池边蹲了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拿起旁边的木质水瓢舀了一瓢热水,慢慢地淋在袁军的后背上。热水顺著肩胛骨的弧度往下淌,袁军整个人猛地绷紧了,像一根被突然拉直的弦。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別紧张別紧张,人家就是搓个背“,可身体完全不听话,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郑桐那边也没能倖免。另一个姑娘走到他身后,同样舀了一瓢热水淋在他背上,手法轻柔地开始涂抹皂液。郑桐的脊背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鬆了下来,但那松下来的过程里,他的手指一直紧紧地攥著池沿的瓷砖边,指节泛白。
张海洋是三人里表现最克制的一个。当第三位姑娘走到他身后时,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在进行某种內心建设。那姑娘的手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只是呼吸变得比刚才更慢、更深,像是在努力把注意力从背上的触感转移到別处去。
钟跃民趴在池边很自然的接受著另一姑娘的服务,看著三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他抄起水瓢朝袁军泼了一瓢水,溅了他一脸:“军儿,你丫的放鬆点行不行?人家姑娘给你搓背,你这绷得跟块钢板似的,人家怎么下手?“
袁军被泼了一脸水,条件反射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姑娘的手已经在他后背上有节奏地抚摸按压起来。他本来想回钟跃民一句“你丫闭嘴“,可那姑娘按的位置恰好是他这两天坐飞机坐车坐沙发坐得最酸的那块肌肉,酸胀中带著一股化开的酥麻,舒服得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此刻的他內心是复杂的,他想起了他在四九城的高中里那个最漂亮的姑娘,每天高傲的跟个什么似的。可在这里,身后这个比她还要漂亮几分的女人,却是只能给他按摩搓背。袁军不禁感嘆,这人生真是顛盪起伏。这资本主义的腐朽,我咋还有点喜欢的?
袁军想著想著,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他身后的以及其他几人身后的女人,身上的浴袍竟然都没了,就这样给他们按著摩搓著背。袁军的脸瞬间就红扑扑的了。
钟跃民看到他们那副“嘴上不要身体诚实“的模样,笑得更欢了,水花拍得哗哗响。
郑桐那边的情况也在逐渐“沦陷“。那位姑娘的手法的確老练,从他肩颈开始,沿著脊柱两侧不轻不重地往下推,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肌肉最紧张的位置。郑桐起初还在心里默念“不要动不要动“,念了大约十遍之后,那个念头的节奏就被背上的触感彻底打乱了。他的头不自觉地微微低了下去,像是终於放弃了抵抗。不过他倒是没回头多看,真要是看了,也不知道他顶不顶得住。
张海洋依然闭著眼。他背上的姑娘动作最轻,像是在给一件易碎的瓷器做清洁。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攥著池沿的手指也一根一根地鬆开了。那姑娘的手也渐渐的从上面一步步往下……
蒋天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见几人已经从最初的抗拒过渡到了“半推半就“的状態,满意地点了点头,朝钟跃民投去一个“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的眼神,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池子里的热气继续蒸腾。几个姑娘各司其职,动作专业而利落,偶尔低声用小矮子语交谈一两句,声音轻得像水汽一样。
袁军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他趴在池沿上,脑袋歪著靠在手臂上,整个人像一摊被热水泡化了的泥,任身后的姑娘在他背上按揉推拿。他偶尔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声,分不清是舒服还是別的什么。
郑桐倒还没完全丧失意识。他侧著头,试图跟身后的姑娘搭话,问她是哪里人、在这儿做了多久之类的问题,但语调比平时软了不少,没了那股子京片子特有的利索劲儿。
张海洋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但他耳朵上的红色一直没有褪下去,从耳廓蔓延到耳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衬得格外醒目。他一边接受著服务,一边心里还默默的流泪,我对不起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