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赶到的时候，裴一弘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桌上摆著两碗面、一碟咸菜、一盘花生米。
    “来了？坐，一起吃个饭。”裴一弘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顾明远坐下，拿起筷子，也不客气，呼嚕呼嚕地吃了起来。
    裴一弘看著他吃麵的样子，笑了：“看来文山的伙食確实不如寧川，你看你这吃相。”
    “裴书记，文山的饭虽然简单，但吃著踏实。”顾明远笑道。
    裴一弘点了点头，也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缓缓开口：“文钢復產了，你辛苦了。”
    “没有大家帮忙，我一个人也干不成。”
    “不是客气的时候。”裴一弘摆摆手。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顾明远放下筷子，认真地听著。
    “於华北同志前几天找我谈了一次，说文山改革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他也承认你顾明远是个人才。”裴一弘的语气很平淡。
    顾明远心里一震。
    於华北承认他了？
    “但他也表示，希望你在用人方面更注意平衡。”裴一弘继续道。
    “他说，文山新班子里，你重用的大多是省里派下去的人，本地干部得不到施展空间。他希望你能適当考虑本地干部的成长。”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缓缓道：“裴书记，於书记这个提醒，有道理，也不全对。”
    “我確实重用了部分省里派下去的干部，因为他们业务能力强、改革意识好，是干事的好手。”
    “但我也在有意培养本地干部，比如新上任的几个局长，都是文山本地提拔起来的。”
    “文钢的新任副厂长张建国，就是文山本地人。”
    “铝厂的领导班子也保留了三位本地干部。”
    “我不是不用本地人，是用人唯贤，不管出身。”
    裴一弘听完，微微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於华北的提醒不用太往心里去。”
    “但用人方面，还是要多留个心眼，让本地干部也有盼头，这样队伍才能稳。”
    “我记住了。”
    裴一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很好，我们继续吃点再继续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又指了指那碟酱牛肉：“这个不错，你尝尝，食堂师傅自己滷的，比外面买的香。”
    顾明远笑了笑，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確实香，酱香味足，软烂入味。
    两人就这么坐著，一边吃一边聊，话题都是些家常话，裴一弘问他孩子多大了，上学怎么样，妻子在寧川的工作还顺不顺手。
    顾明远一一回答，心里却清楚，正题在后面。
    吃得差不多了，裴一弘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端起茶杯，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明远，文山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跟我透个底。”
    顾明远放下筷子，端正了坐姿，条理清晰地匯报起来。
    “文钢已经全面復產了，十月中旬就恢復了生產，十月底第一条生產线已经满负荷运转，工人情绪也比较稳定，职工安置工作基本收尾，剩下的一些个案也在逐个解决。”
    “铝厂那边，十月二十五號恢復了试生產，目前运行良好，十一月初就能满產。”
    “矿务局的改制合同已经签了，资金陆续到位，改扩建工程也在按计划推进。”
    “整体来看，文山的国企改革第一阶段已经基本完成，剩下的就是日常运营和后续的產能释放，石书记那边完全能够接住。”
    裴一弘听完，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满意。
    “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快一些，你这两个多月，辛苦了。”
    “是省里支持得好，石书记和文山班子的同志也很配合。”顾明远谦虚道。
    裴一弘摆了摆手：“是你干得好，就不用谦虚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明远脸上，语气沉了几分：“明远，我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顾明远坐直了身体：“您请说。”
    “文山的局面已经稳住了，你这个指导组组长的任务，也算是超额完成了。”裴一弘缓缓道。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儘快从文山撤出来，回寧川去。”
    顾明远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裴一弘继续道：“你现在毕竟是寧川的常务副市长，不是文山的干部，长期在文山蹲著，名不正言不顺，容易让人说閒话。”
    “而且，明年三月份的事情还没正式定，在这之前，你最好避避嫌，不要给有心人留下把柄。”
    “马达同志虽然能力有限，但他毕竟是正式任命的市长，你一个寧川的副市长，天天在文山指手画脚，传出去不好听。”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裴书记，您的意思我明白，我本来也打算在十月底左右结束文山的工作，回寧川。”
    “只是有几件收尾的事，我还想再盯一盯。”
    “什么事？”裴一弘问。
    “主要是铝厂的復產和矿务局的改制签约，这两件事都在十月底能完成。”顾明远道。
    “等我確认这两件事都落地了，我就率指导组撤回寧川。”
    “好。”裴一弘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行，回去之后，重心要放回寧川，別让人觉得你身在曹营心在汉。”
    顾明远郑重道：“裴书记放心，我知道分寸。”
    裴一弘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了缓：“另外，你回去之后，也有几件事要做好准备。”
    “第一，马达的调整方案，我已经让组织部在酝酿了，明年三月份之前要走完程序，到时候你接任市长，是顺理成章的事。”
    “第二，你现在是正厅级，调任正厅级市长，虽然组织上已经定了方向，但程序上还是要走，你回去之后，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別出什么紕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裴一弘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於华北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动了他在文山的根基，他一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