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一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你是个聪明的同志，一点就透，我相信，明年三月份的时候，你会有一个让人满意的答卷。”
    他又端起茶杯，语气轻鬆了几分：“另外，家庭方面也要兼顾，你妻子和孩子在寧川吧？经常回去看看，別光顾著工作把家丟了。”
    顾明远心里一暖：“谢谢裴书记关心，我会安排好的。”
    又聊了十几分钟，说了说文山下一步的具体工作安排，裴一弘才放他离开。
    走出省委办公大楼，顾明远站在台阶上，看著头顶蔚蓝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激动是肯定的，毕竟裴一弘等於把话挑明了——明年三月，他就是文山市长的接任人选。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半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他必须在这半年里，做出实打实的成绩，才能不辜负裴一弘的信任，也才能让那个位置来得名正言顺。
    “顾市长，上车吧。”司机在台阶下喊了一声。
    顾明远回过神，笑著点了点头，走下台阶。
    车子驶离省委大院，顾明远坐在后排，拿出手机，给钟小艾发了条简讯：“今晚回寧川，等我吃饭。”
    很快，钟小艾回了两个字：“好，我等你。”
    顾明远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晚上七点半，顾明远的车驶进了寧川市委家属院。
    他从车里下来，手里拎著两袋文山特產，快步走向那栋熟悉的单元楼。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爸爸！”
    孩子像颗小炮弹一样衝过来，抱住了他一条腿。
    顾明远弯下腰把孩子抱起来，转了一圈：“想爸爸了没有？”
    钟小艾繫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好。”
    顾明远放下孩子，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辛苦了。”
    钟小艾嗔怪地推了他一把：“孩子看著呢。”
    顾明远笑著进了洗手间。
    饭桌上，四菜一汤，都是顾明远爱吃的。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一盘凉拌木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你在文山条件差，多吃点。”钟小艾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你別光顾著给我夹，自己吃。”顾明远也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孩子自顾自地扒著饭，时不时抬头看看爸爸妈妈，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吃完饭，钟小艾收拾碗筷，顾明远陪著孩子看了一会儿动画片。
    等孩子睡下，夫妻二人才坐在客厅里，静静地聊了一会儿天。
    “明远，今天我爸给我打电话了。”钟小艾道。、
    “他说你最近进步很大，裴书记对你的评价也很高。”
    “爸消息倒是灵通。”顾明远笑了笑。
    “我今天下午刚从裴书记那儿回来。”
    “怎么说？”
    顾明远把裴一弘的话简单转述了一遍。
    钟小艾听完，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明远，你马上就要当市长了，我为你高兴，但我也有点担心，你太忙了，身体吃得消吗？”
    顾明远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再忙也会抽空回来的。”
    钟小艾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知道你事业心重，我不拦你，但你记住，累了就回来，我和孩子永远在这儿。”
    顾明远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顾明远又赶回了文山。
    临走的时候，钟小艾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车远去。
    孩子挥著小手喊：“爸爸早点回来！”
    顾明远从车窗探出头，挥了挥手，心里既温暖又歉疚。
    但路是自己选的，既然选择了这条披荆斩棘的路，就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八月二十日，文山市委招待所会议室。
    改革推进专题会正在召开，石亚南、马达、顾明远，以及各相关部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
    顾明远主持会议。
    “同志们，今天会议主要研究两件事。”顾明远开场道。
    “第一，三家意向企业的合作框架协议，爭取下周签约，大家分头准备。
    第二，文山的民营经济发展政策，要儘快出台，给市场释放积极信號。”
    新上任的招商局长先匯报了协议条款的谈判进展。
    三家企业的条件基本谈妥了，文钢那边做金属加工的集团愿意注资一点五个亿，控股改后新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铝厂那边能源公司愿意出资八千万，占股百分之四十。
    矿务局那边综合性投资公司愿意打包收购部分资產，涉及资金一点二亿。
    “资金总额三点五亿，预计能盘活三家企业的核心產能，直接解决五千人以上的就业问题。”顾明远总结道。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三点五个亿，对於文山这个常年靠省里转移支付过日子的穷市来说，是天文数字。
    “顾市长，这些钱什么时候能到位？”財政局长李卫东追问。
    “签约后三个月內分批到位，第一批资金九月底前到帐。”顾明远道。
    李卫东鬆了口气：“那就好，九月份正好是財政最紧的时候，这批资金能解燃眉之急。”
    马达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表情平静，但眼神时不时闪烁一下。
    他本来以为，国企改制没那么容易推进，至少得拖个一年半载，没想到顾明远动作这么快，才半个月就拿下了三家意向企业。
    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他记住了於华北的叮嘱，没有当眾反对，只是偶尔在细节上提一些不痛不痒的建议。
    比如职工安置的补偿標准能不能再低一点，比如环保投入能不能少一点，比如地方政府的配套资金能不能少出一点。
    顾明远每次都耐心解释，用数据回应，既不驳他的面子，也不让他的建议落到实处。
    会议开了一个上午，达成了几项重要决议：
    第一，八月二十五日举行文钢、铝厂、矿务局改制合作签约仪式。
    第二，八月三十日前出台《文山市促进民营经济发展若干措施》。
    第三，成立文山市改革推进领导小组，石亚南任组长，顾明远任常务副组长，马达任副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