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书记那边说了，让他先稳住，不要硬顶，等机会。
    马达咬了咬牙，只能把火气压下去。
    下午三点，顾明远的办公室里。
    新上任的財政局长李卫东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一份文山財政近三年的收支分析，眉头紧锁。
    “顾市长，我看了近三年的数据，问题確实严重。”李卫东嘆气道。
    “收入端，税收占比不到六成，大量靠非税收入撑著。支出端，人员经费和行政开支占了七成以上，真正用到发展上的钱，少得可怜。”
    “你怎么看？”顾明远问。
    “必须开源节流。”李卫东道。
    “开源方面，核心是把企业搞活，税收才能上来。节流方面，行政开支要压，人员编制要控，把钱省下来投到刀刃上。”
    “思路对，但要落地，光靠財政局一家不行。”顾明远道。
    “下周的政府常务会，你准备一个专题发言，把文山財政的真实情况讲透，让大家都有紧迫感。”
    李卫东眼睛一亮：“好，我回去就准备。”
    “还有，对接会上那三家企业的考察安排，你这边也要配合一下，尤其是涉税优惠政策和財政补贴这块，要给出明確的方案，让投资方心里有底。”
    “明白，我这两天就做出来。”
    顾明远点了点头，又跟他聊了几个具体问题，李卫东的业务能力確实强，每个问题都能给出专业的分析和对策。
    送走李卫东，顾明远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从早上到现在，他已经见了五拨人了。
    財政局、发改委、国资委、招商局、改革办，一圈下来，水都没喝几口。
    但他心里是充实的。
    改革初期，千头万绪，每一件事都得亲力亲为，把框架搭好，后面才能顺畅。
    晚上七点，顾明远刚准备回招待所吃饭，手机响了。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號码。
    “喂，请问是顾明远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高育良。”
    顾明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高老师！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爽朗的笑声：“听说你在文山干得风生水起啊，下周我带吕州市的班子过去考察学习，你可得好好接待。”
    “那当然，您来了我全程陪同。”顾明远笑道。
    “您什么时候到？我派人去接。”
    “別麻烦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大概十六號下午到，到时候你先別安排別的，咱们好好敘敘旧。”
    “好，一定。”
    掛了电话，顾明远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高育良是他大学时期的老师，讲课深入浅出，旁徵博引，是他学术道路上的启蒙人。
    毕业之后，顾明远进了体制，高育良也一步步从学者转型为官员，如今已是汉东省吕州市的市委书记。
    师生二人，殊途同归。
    这些年虽然联繫不多，但那份师生情谊，从未淡过。
    顾明远坐在桌前，思绪飘回了多年前的大学课堂。
    高育良站在讲台上，手里捏著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改革与稳定四个大字，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全班：“同学们，改革和稳定，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它们是辩证的，是相互依存的。”
    “没有稳定的环境，改革就无从推进；没有改革的动力，稳定就会变成死水一潭。”
    “这个道理，你们將来无论走到什么岗位上，都要记住。”
    当年的那些话，如今在他自己的工作中，一一得到印证。
    顾明远摇了摇头，把这些回忆收起来。
    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
    文山的改革刚刚起步，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写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八月十日，清晨。
    文山的天刚亮，顾明远就起床了。
    今天三家意向企业要来实地考察，他得提前到现场踩点，把接待路线安排好。
    七点半，顾明远带著改革办的两名同志，先到了文钢厂区。
    厂区比两个月前乾净了一些，路边堆放的废料已经清理了，锈蚀的大门重新刷了油漆，车间门口的荒草也除掉了。
    这些都是石亚南安排的，说要让投资方看到文山人的精气神，不能一上来就看到破破烂烂的样子。
    “顾市长，您看车间这边，我们安排了两条生產线做演示，到时候可以运转起来，让投资方看到设备和產能。”文钢的临时负责人，新上任的副厂长张建国小跑过来。
    “好，两条线够展示的了，关键是安全，別出故障。”顾明远叮嘱道。
    “放心吧，我们提前调试过了，没问题。”
    顾明远走了一圈，又看了展示区、会议室、接待室，確认一切妥当，才鬆了口气。
    “走，去铝厂看看。”
    上午九点，考察团的车队驶进了文钢厂区。
    三家企业，一共来了十几个人，有老板，有副总，有技术总监，还有隨行的律师和財务人员。
    石亚南亲自在厂门口迎接，顾明远和马达站在两侧。
    马达今天的表情还算自然，毕竟这种场合，他作为市长不出面不合適，可心里终究有些彆扭。
    “欢迎各位企业家来文山考察！”石亚南笑著和带队的几个老板握手。
    “文山虽然条件艰苦，但资源丰富，政策优惠，营商环境正在全面优化，你们来投资，一定不会后悔。”
    一番话热情而不失分寸。
    考察团在文钢转了整整两个小时，从原料车间到炼钢炉，从轧钢线到成品仓库，看得非常仔细。
    企业家们一边看一边提问，问题很专业：產能利用率、设备成新率、能耗水平、环保达標情况，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顾明远全程陪同，有问必答，数据张口就来，解释清晰明白。
    中午在文钢食堂简单吃了工作餐，下午又转战铝厂和矿务局。
    一天下来，三家企业都看完了。
    晚上，石亚南在市委招待所设宴款待考察团，气氛很融洽。
    席间，做金属加工的那位老板私下对顾明远说：“顾市长，我今天看得很仔细，文钢的设备虽然旧了点，但基础还在，关键是你们职工安置方案做得很扎实，这让我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