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裴书记太讲究平衡，不肯把人完全放出来。
    不过没关係，文山这一仗打完，顾明远的位置，就该动一动了。
    赵安邦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
    下午两点半，省委统战部办公楼。
    顾明远提前十分钟到了楼下，没有直接上去，而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准备好的思路又过了一遍。
    王建国今年五十八岁，是省委常委里资歷最老的几个人之一，当过市长、市委书记，四年前转任统战部长，马上就要到点退二线了。
    这种临近退休的老常委，一般不轻易站队，也不轻易得罪人，只求平平稳稳落地。
    想让他支持改革，光讲大道理没用，得让他觉得，这件事对他有好处，或者至少，没坏处。
    顾明远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统战部的楼很安静，院子里种著不少花草，看著很雅致。
    前台的工作人员听说顾明远是来见王部长的，很客气地引他上去，还特意说：“王书记交代过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顾明远心里有数，王建国知道他要来。
    赵安邦上午已经打过招呼了。
    走到部长办公室门口，顾明远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王建国浑厚的声音。
    顾明远推开门走进去，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王部长，打扰您了。”
    “哦，明远来了，坐，坐。” 王建国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笑著指了指沙发。
    “等我把这笔收了。”
    “王部长您先忙。” 顾明远依言坐下，秘书很快端了杯茶进来。
    王建国洗了洗手，擦乾净，才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笑著打量顾明远：“年轻就是好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县里当副书记呢，天天往乡下跑，晒得跟黑炭似的。”
    “王部长您是老前辈，我们这些晚辈，得向您多学习。” 顾明远姿態放得很低。
    “今天过来，主要是有些关於文山民营经济的问题，想向您请教请教。”
    “请教谈不上，互相交流。” 王建国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文山的事，我听说了，又是干部调整，又是国企改革，动静不小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倾向。
    顾明远道：“动静是不小，也是没办法，文山的国企积弊太深，不改不行了。”
    “不过光靠国企自己改，也改不活，最终还是得引入市场机制，引入民间资本，搞混合所有制。”
    王建国挑了挑眉：“哦？你们是打算让民营企业参与国企改制？”
    “这是很重要的一条路径。” 顾明远点了点头。
    “像文钢、文山铝厂这些大企业，负债高，包袱重，光靠政府输血，永远活不了。”
    “引入有实力的民营企业进来，带来资金、带来技术、带来市场化的管理机制，企业才能真正活过来。”
    “而且，文山的矿產资源这么丰富，以前都是国企垄断著，效率低，浪费大。”
    “放开一部分给民营企业，能把整个產业都盘活。”
    王建国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他管统战，管工商联，民营企业发展得好，他这个统战部长脸上也有光。
    尤其是工商联主席的位置，歷来都是安排省內有影响力的民营企业家。
    要是文山改革能催生几个大的民营企业，他手里的筹码就更多了。
    “想法是好的。” 王建国缓缓道。
    “但风险也不小啊。”
    “国企改制，涉及国有资產流失的问题，很敏感。”
    “搞不好，就有人说你们贱卖国有资產，那麻烦就大了。”
    “这一点我们也考虑到了。” 顾明远胸有成竹。
    “所以我们的方案里，专门有资產清查和公开招標的环节。”
    “所有改制企业，先由第三方审计机构清產核资，然后公开掛牌，面向全社会招標，全程由纪委和公证处监督，阳光操作，绝对不会有暗箱操作的空间。”
    “到时候，省工商联也可以派代表参与监督，確保公平公正。”
    王建国眼睛微微一亮。
    让工商联参与监督？
    这可是个好差事。
    既有名分，又有话语权，还能跟那些想参与改制的企业家搭上关係，好处不少。
    “嗯，这个思路不错。” 王建国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
    “公开透明，就不容易出问题。”
    “不光是监督，工商联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顾明远趁热打铁。
    “比如，我们可以依託工商联，组织一批省內有实力的民营企业，去文山考察对接。”
    “好的项目，优先推荐给信誉好、有实力的本土企业，既支持了地方发展，也给民营企业创造了机会。”
    “您也知道，现在省內不少民营企业都想转型，想进入製造业、资源產业，就是缺机会、缺门路。”
    “文山这次改制，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机会。”
    王建国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几分。
    顾明远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他这个统战部长，不能光靠嘴皮子团结企业家，得给人家办实事，给人家找机会，人家才会服你。
    要是真能促成一批民营企业参与文山国企改制，既是他的政绩，也能巩固他在工商界的影响力。
    就算马上要退休了，临走前干成这么一件事，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明远啊，你这个思路，很开阔。” 王建国笑著道。
    “以前大家一提国企改革，就觉得是政府和国资委的事，跟统战、跟工商联没关係。”
    “你这么一说，倒是把我们的角色也加进去了，很好，很好。”
    顾明远谦虚道：“这也是赵省长的意思，赵省长说，改革不是政府一家的事，要调动方方面面的积极性，统一战线本来就是我们的法宝，怎么能少了王部长您的支持呢。”
    这顶高帽子送过去，王建国心里更舒服了。
    赵安邦还能想著统战工作，说明人家心里有他这个统战部长，不是只想著自己干政绩。
    “赵省长有心了。” 王建国点点头。
    “改革是大事，我们统战部门当然要支持。”
    “只要是有利於地方发展，有利於民营经济的，我这边没意见。”
    话说到这份上，態度已经很明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