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华北沉默了几秒，掐灭菸头：“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常委会上，我们该说还是要说，该反对还是要反对。就算方案过了，也要让大家知道，我们是有保留意见的。”
“真以后出了问题，责任不在我们。”
“而且，方案通过只是开始，改革落地，才是最难的。”
“文山的水那么深，赵安邦想顺顺利利推下去，没那么容易。”
“干部调整了又怎么样？”
“新干部下去，能不能站住脚，能不能打开局面，还不一定呢。”
“下面的人要是都阳奉阴违，改革照样推不动，到最后，烂摊子还得我们来收拾。”
张哲眼睛一亮：“於书记说得对，改革不是发个文件就能成的，真到了落实层面，有的是办法让它走样。”
“嗯。” 於华北点了点头，眼神深邃。
“等著看吧，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呢。”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了。
7 月 27 日，清晨。
顾明远刚起床，正准备去省改革办继续打磨方案，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石亚南打来的。
“明远同志，出事了。” 石亚南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
“今天一早，文钢三百多工人，围了市政府大门，要求补发欠薪、答覆改制方案。”
“场面有点乱，马达那边压不住。”
顾明远心里一凛。
这个节骨眼上，马上就要开省委常委会审议改革方案了，突然闹这么一出，太巧了。
“石书记，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顾明远连忙问道。
“暂时还没有肢体衝突，但工人情绪很激动，堵著大门不让进出，马达已经过去了，正在跟工人代表谈，但谈不拢。” 石亚南沉声道。
“我担心事情闹大，影响不好，更怕有人趁机借题发挥，说改革引发了不稳定。”
顾明远立刻就想到了於华北。
这件事来得太巧了。
刚好在常委会前夕，刚好是工人上访，刚好能印证於华北改革引发动盪的说法。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顾明远压下心里的猜测，快速道：“石书记，您先別慌。
第一，立刻安排公安维持秩序，別让场面失控。
第二，您亲自出面，和工人代表谈，先答应他们，欠薪问题一周之內给答覆，改制方案会充分听取工人意见。
第三，立刻查清楚，这次上访有没有人在背后组织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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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马上安排。” 石亚南应道，又问。
“省里这边，要不要先跟赵省长匯报一下？”
“我来匯报。” 顾明远道。
“您先稳住局面，有情况隨时沟通。”
掛了电话，顾明远立刻拨通了赵安邦的电话。
此时赵安邦正在吃早饭，听完顾明远的匯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赵安邦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太蹊蹺了。”
“我也觉得有点巧。” 顾明远道。
“石书记已经去现场处理了，但我担心，於华北那边会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在常委会上攻击改革方案，说我们冒进，说改革引发不稳定。”
赵安邦沉默了几秒：“身正不怕影子斜，工人欠薪是歷史遗留问题，不是改革造成的，恰恰是不改革造成的。”
“省长，要不要我今天赶回文山？” 顾明远请示道。
“先不用。” 赵安邦沉吟道。
“你先留在省里，配合改革办把方案最后定版。”
“我让省劳动厅、省国资委立刻派人下去，协助石亚南处理上访事件。”
“这件事，於华北肯定会去找裴书记告状。”
“我现在就去见裴书记，主动把事情匯报了，把道理讲清楚，抢占先机。”
“好。” 顾明远应道。
“那我这边，也把职工安置方案再细化一遍，尤其是欠薪补发部分，写得更明確一些，增强说服力。”
“嗯，就这么办。”
掛了电话，赵安邦立刻放下碗筷，起身换衣服。
秘书见状，连忙道：“省长，您不吃了？”
“不吃了，去裴书记那里。” 赵安邦沉声道。
“文山的事必须第一时间匯报。”
秘书不敢耽搁，立刻去安排车。
十几分钟后，赵安邦的车驶进了省委大院。
他没有先去办公室，直接直奔裴一弘的住处。
裴一弘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散步。
听说赵安邦这么早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立刻让秘书把他领了进来。
“安邦，这么早过来，出什么事了？” 裴一弘擦了擦手，问道。
赵安邦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裴书记，文山出事了，今天一早，文钢三百多名工人围堵了市政府大门，要求补发欠薪、答覆改制方案。”
裴一弘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哦？有这么回事？严重吗？”
“目前场面还可控，石亚南同志已经在现场处理了。” 赵安邦如实匯报。
“工人主要是诉求欠薪和改制知情权，没有过激行为。”
“省劳动厅和省国资委我已经通知了，马上派人下去协助处理。”
裴一弘点了点头，脸色却依旧凝重：“怎么会突然闹这么大？之前没一点风声吗？”
“欠薪是老问题了，文钢停產半年，欠了三个月工资，工人本来就有情绪。” 赵安邦沉声道。
“只是刚好赶在这个节点爆发，有点巧。”
“不排除有人在背后煽动，想借这次事件，阻挠改革方案通过。”
他没有点名，但意思很明確 —— 大概率是保守派在背后搞鬼。
裴一弘何等人物，一听就懂。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不管有没有人煽动，工人的诉求是真实的，欠薪是事实，不满是事实。”
“这件事，我们不能迴避，也不能简单定性为有人煽动。”
“百姓有情绪，说明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改革不能只盯著企业、盯著资產，更要盯著人，盯著职工的饭碗。”
赵安邦连忙点头：“裴书记说得对，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职工安置和欠薪补发，必须放在第一位。”
“我已经让改革办细化方案了，欠薪部分，省里和地方共同筹资，改制启动前，先补发一部分，剩下的分阶段补发，绝不能让工人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