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记虽然批评了赵安邦的衝动,可骨子里,显然更认同改革的思路,也更认可必须调整干部的判断。
不然,他不会这么不留情面地敲打於华北。
顾明远坐在后面,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裴书记的態度,就是最关键的风向標。
只要裴一弘站在改革这边,於华北再怎么蹦躂,也翻不了天。
裴一弘环视了一圈全场,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好了,刚才的爭论就到此为止,大家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工作,只是角度不同、思路不同。”
“总的来说,文山的干部队伍必须调整,这一点,没有异议吧?”
他扫过眾人,於华北沉著脸,也缓缓点了点头。
大方向上,他不敢反对。
省委常委会早就定了调子,要对文山中层干部进行系统性调整优化,他要是敢说不用调,就是和省委常委会唱反调。
“好。” 裴一弘点点头。
“既然都同意调整,那接下来就是调整的力度、范围和节奏问题。”
他拿起方案,翻了翻,沉吟道:“百分之三十二的比例,確实高了点。”
“一下子动三分之一的正处级干部,震动太大,也容易出现工作断层,华北同志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赵安邦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裴一弘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但是。” 裴一弘话锋一转。
“问题也確实突出,尤其是实权部门、关键岗位的干部,很多已经跟不上改革的形势了。”
“这些人不换,改革就是一句空话。安邦同志的担忧,也很现实。”
他放下方案,看向组织部长陈国栋:“国栋同志,你是组织部长,你说说看,这个方案怎么优化比较合適?”
陈国栋愣了一下,没想到裴一弘会突然点他的名。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裴书记,我觉得…… 可以在现有方案的基础上,適当压缩一点比例。”
“一方面,把那些问题特別突出、群眾反映特別强烈的,坚决调整,不能手软。
另一方面,对那些虽然思想偏保守、但工作勤恳、没有硬伤的老同志,可以暂不调整,或者平级交流到非核心岗位,给个过渡期。”
“这样,既能保证改革需要,把关键岗位换血,又能兼顾干部队伍的稳定,不至于震动太大。”
陈国栋这番话,典型的中庸之道,两边都照顾到了,谁也不得罪。
裴一弘微微頷首,显然对这个思路比较认可。
他看向眾人:“大家觉得国栋同志这个思路怎么样?”
赵安邦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原则上同意,核心岗位、实权部门必须动,这个底线不能破。”
“至於一些非关键部门的老同志,可以酌情保留,或者调整到非领导职务,给个软著陆。”
只要核心部门的一把手换了,改革就能推下去。
边缘部门的干部,就算保守一点,也影响不了大局。
適当让步,既能体现灵活性,也能让裴一弘更好做平衡。
於华北见赵安邦鬆了口,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真要硬扛下去,惹恼了裴一弘,可能连这点余地都没有。
他闷声道:“我也同意,关键是把握好度,既要解决问题,也要保护干部的积极性。”
“好。” 裴一弘拍了板。
“那就按这个思路调整,国栋同志,你牵头,和考察组的同志一起,对方案再做一次细化。”
“核心部门和县区的主要领导,该调的坚决调,不能含糊。”
“对一些资歷老、贡献大、没有硬伤的同志,可以適当放宽,或者改任非领导职务,保留待遇,平稳过渡。”
“总的原则是:力度不减,节奏放缓,核心必动,边缘酌情。”
“爭取把调整比例控制在百分之二十五到二十八之间。”
百分之二十五到二十八。
比原来的三十二降了一些,但依旧是非常大的调整力度,远远高于于华北之前要求的百分之十五。
於华北心里一沉,可也知道,这已经是裴一弘平衡后的结果了。再爭,就显得他不识抬举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点头:“好,按裴书记的指示办。”
赵安邦也点了点头。这个比例,虽然比预期的低一点,但核心部门都能动,已经达到了主要目的。
裴一弘看了看表,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上午就先开到这里。” 他站起身。
“大家中午都休息一下,下午两点继续开会,研究具体的调整名单和后续的改革推进工作,散会。”
说完,裴一弘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眾人纷纷起身,目送裴一弘离开,才陆续往外走。
赵安邦和於华北走在最后,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眼神里依旧带著几分未消的火气,隨即各自別过头,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一场剑拔弩张的上午会议,暂时落下了帷幕。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的会议,涉及具体的人事任免,只会爭得更凶。
省委招待所的小餐厅里,赵安邦、王汝成、周庭、顾明远四个人坐了一桌。
服务员端上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简单清淡。
周庭给几人倒上白开水,笑著道:“上午这场会,可真是够激烈的,我坐在下面,手心都捏出汗了。”
王汝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淡淡道:“激烈是正常的,动干部就是动利益,动利益就会有阻力。”
“文山的利益盘根错节,於华北又护得紧,不可能顺顺噹噹就通过。”
顾明远点了点头,看向赵安邦:“省长,裴书记最后定的调子,百分之二十五到二十八,比我们预期的略低,但核心部门能动,就基本达到目的了。”
“嗯。” 赵安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头却依旧微蹙。
“比例降一点没关係,我担心的是下午的具体名单。”
“於华北肯定会死保他的几个核心心腹,比如钱富贵、刘大山这些人,名单上每一个人,估计都要爭一轮。”
“钱富贵和刘大山绝对不能留。” 王汝成放下筷子,语气坚定。
“財政局和矿务局是改革的关键节点,钱袋子和资源口子攥在保守派手里,改革寸步难行。”
“这两个人必须拿下,没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