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个顾明远，太不好对付了。
马达嘆了口气，走到窗边，看著漆黑的夜色，心里沉甸甸的。
这一关，怕是不好过啊。
7 月 1 日。
文山的天刚蒙蒙亮，文山宾馆的院子里，考察组的人已经陆续起了床，三三两两地在餐厅吃早饭。
顾明远端著一碗稀饭，坐在角落的位置，手里还翻著昨天的谈话记录。
旁边的刘副主任小心翼翼地问：“顾市长，今天咱们下县区，要不要提前和那边打个招呼？”
“打。” 顾明远头也没抬。“按正常程序走，提前半天通知。”
刘副主任愣了一下：“提前通知的话，他们会不会提前做好准备，咱们看不到真实情况啊？”
顾明远看了他一眼：“老刘，你以为不提前通知，他们就没准备了？”
“从咱们考察组进驻文山的那一刻起，各县区的弦就绷紧了。”
“提前通知，是给他们留体面，能不能看出问题，看的是咱们自己的本事。”
他点了点笔记本上青溪县三个字：“今天第一站去青溪，你记住，不听匯报，不看示范点，直接去財政局看帐，去下面的乡镇走。”
“青溪是马达的据点，县长王长贵是他一手提起来的，號称文山的首富县，我倒要看看，这个首富有多少水分。”
刘副主任心里一凛，连忙点头：“明白，顾市长。”
吃过早饭，三个考察小组分头行动。
顾明远跟著第一组，由王处长带队，直奔青溪县。
车子驶出市区，沿著坑坑洼洼的省道往青溪走。
路两边是连片的低矮平房，偶尔能看到几家冒著黑烟的小工厂，大多都关著大门。
王处长坐在副驾上，看著窗外的景象，忍不住嘆了口气：“都说青溪是文山的排头兵，就这个样子？”
顾明远坐在后排，淡淡道：“报表上好看罢了，去年青溪报的gdp增速12%，財政收入增长15%，可我查了一下他们的用电量，同比反而降了 8%。”
“工业增长不靠电靠什么？靠嘴吹吗？”
王处长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惊讶：“还有这事？顾市长你连用电量都查了？”
“做经济工作，不能光看报表。” 顾明远平静道。
“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造假造得了帐面，造不了实打实的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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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电量、货运量、工人就业率，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王处长沉默了。
他之前在省委组织部，搞干部考察多是听匯报、看测评，很少从这些角度去验证。
顾明远这几句话，一下子给他打开了新思路。
他看著身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市长，心里那点原本的不服气，又淡了几分。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进了青溪县城。
县长王长贵带著县里四套班子的人，早早就等在了县政府门口。
王长贵四十七八岁，脸膛黝黑，挺著个大肚子，远远看见车子过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王处长！顾市长！欢迎欢迎！各位领导一路辛苦了！”
王处长和顾明远依次下车，和王长贵握了握手。王长贵的手掌厚实有力，握得格外用力，热情得有些过分：“各位领导，会议室都准备好了，我们先到屋里坐？”
“我给领导们匯报一下咱们青溪的工作情况。”
“匯报就先不急了。” 王处长还没开口，顾明远先说话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王县长，我们这次下来，主要是看实地。”
“先去县財政局看看吧，听说你们青溪財政工作做得好，我们取取经。”
王长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上来就去財政局？
这和往常的考察不一样啊。
他下意识地想推脱：“哎呀顾市长，財政局地方小，乱糟糟的，哪有领导们去的地方……要不咱们先去工业园？”
“咱们县去年新上了三家建材厂，效益都不错，是全市的典型。”
“工业园以后再看。” 顾明远淡淡一笑。
“財政是地方的家底，家底摸清楚了，別的才好说，王县长不会是不方便吧？”
这话一出，王长贵心里咯噔一下。
不方便？
他哪敢说不方便。
考察组是省委派来的，查財政局是名正言顺，说不方便，那不就是心里有鬼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 王长贵立刻换上笑容。
“领导们想检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我这就给財政局打电话，让他们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了。” 顾明远摆了摆手。
“我们就是隨便看看，正常办公就行。现在就过去吧。”
王长贵心里暗暗叫苦，可脸上还得陪著笑，只能在前面引路，带著考察组往县財政局走。
一边走，他一边给身后的副县长使了个眼色，副县长心领神会，悄悄落后两步，拿出手机想偷偷发简讯。
“同志。” 刘副主任突然开口，笑著走到那副县长身边。
“咱们一起走唄，我正好想问问你们县乡镇財政的情况。”
副县长手一顿，简讯没发出去，只能硬著头皮应道：“好……好的领导。”
王长贵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更慌了。
这顾明远，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这是怕他们通风报信啊。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到了青溪县財政局。
院子不大，办公楼是栋三层的旧楼。
局长听到消息，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连领带都歪了。
“王县长…… 各位领导……”
“別紧张。” 王处长开口道。
“我们就是过来看看近年的財政帐目，了解一下县里的收支情况，你们正常办公就行，把 97、98 两年的总帐、明细帐都拿出来吧。”
財政局长脸色一白，看向王长贵。
王长贵硬著头皮道：“领导要看，就赶紧去拿！磨磨蹭蹭干什么！”
“哎哎，好！”
財政局长连忙带著人去档案室搬帐本。
一箱箱的帐本抱到会议室，堆得像小山一样。
考察组的两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开始翻查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