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国栋啊,文山的情况特殊,你也是知道的。”
“那地方情况复杂,歷史包袱重,干部队伍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真要是大规模地调整,搞大换血,很容易出乱子,干部队伍人心惶惶,工作没人干,社会稳定也容易出问题,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陈国栋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於华北继续说道:“裴书记在会上也说了,既要满足改革需要,也要保持干部队伍的基本稳定。”
“我觉得,裴书记这个指示很对,稳定是第一位的,调整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我的意思是,调整肯定要调整,问题严重的、群眾反映强烈的,该撤就撤,该换就换,绝不手软。”
“但是,范围不能太大,力度不能太猛。”
“以教育、批评、轮岗为主,真正组织处理的,控制在一个小范围里。”
“既能体现省委的决心,又能稳住干部队伍,不至於引发大的动盪。”
於华北说完,看著陈国栋,眼神里带著几分期许。
他相信,以他和陈国栋的交情,这番话,陈国栋应该能听懂,也应该会给面子。
陈国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华北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文山的情况,我也清楚,確实不能太冒进。”
於华北心里一松。
可紧接著,陈国栋话锋一转:“但是,裴书记在会上定的调子,是系统性调整优化,这个表述,分量不轻啊。”
“如果我们调整的力度太小,只拿掉几个小鱼小虾,裴书记那边恐怕不好交代,赵安邦省长那边,估计也不会同意。”
於华北眉头微蹙:“国栋,裴书记那边,我们可以解释嘛。”
“就说文山情况特殊,稳定压倒一切,调整要循序渐进,先易后难,先试点再铺开,裴书记一向稳重,肯定能理解。”
“至於赵安邦那边……” 於华北很不屑。
“他是省长,管政府工作就行了,干部调整是组织部门的事,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陈国栋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在组织部门干了一辈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心里清楚得很。
赵安邦是省委副书记、省长,省委二把手,干部调整的事,他怎么可能没有发言权?
於华北这话,也就是说说场面话罢了。
“华北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陈国栋沉吟著说道。
“这样吧,初步方案我们先做起来,调整的范围和力度,我们儘量把握好,以稳为主,儘量不搞大面积的人事变动。”
“重点调整那些確实有问题、不適合现岗位的干部,其他的,儘量以轮岗、交流为主,不搞撤职、降职那一套,儘量保护干部的积极性。”
“你看这样行吗?”
於华北心里一盘算。
以轮岗交流为主,不搞撤职降职,那等於干部级別不动,只是换个岗位。
虽然也叫调整,但伤不到筋骨。
那些保守派的干部,就算换个部门,照样还是领导,照样能掣肘改革。
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好,还是国栋你考虑得周全。” 於华北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样既落实了裴书记的指示,又兼顾了文山的稳定,两全其美。”
“你能理解就好。” 陈国栋也笑了笑。
“我也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知道基层干部不容易,能保护的,还是要儘量保护。”
“是啊,干部培养不容易,不能一棍子打死。” 於华北附和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閒话,聊了聊当年在青溪县插队的往事,气氛很是融洽。
聊了大约十几分钟,於华北见事情已经谈妥,便起身告辞:“好了,国栋,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文山的事,就多费心了。”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国栋站起身,送於华北到门口。
“方案做出来了,我先给你过目一下。”
“不用不用。” 於华北连忙摆手。
“按组织程序来,该怎么报就怎么报,我就是过来和你通个气,你可別让我犯错误。”
“哈哈,你啊,还是这么谨慎。” 陈国栋笑了起来。
两人在门口握了握手,於华北便转身离开了。
看著於华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国栋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沉思了几秒,轻轻嘆了口气,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桌后坐下,陈国栋拿起桌上的文山干部考察报告,翻了两页,却没看进去。
於华北今天亲自登门,意思已经很明確了 —— 就是要他手下留情,不要对文山的中层干部下狠手。
这份人情,他不能不给。
毕竟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当年在青溪县插队的时候,於华北还帮过他大忙。
这份情,他记了几十年。
可另一方面,裴一弘的指示也摆在那里。
系统性调整优化这七个字可不是隨便说说的。
如果他做出来的方案太敷衍,太照顾於华北的面子,裴一弘那边肯定过不去。
裴书记看著温和,可真要是较起真来,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一边是老交情,一边是一把手的指示。
两头都不能得罪。
难啊。
陈国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想了半天,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干部二处处长的號码。
“喂,老王,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省里风起云涌的时候,文山市也不平静。
常委会的结果,散会后不到半个小时,就传到了马达的耳朵里。
接到於华北秘书打来的电话时,马达正在自己的市长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著步。
听到马达同志继续担任市长的指示时,马达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保住了!
自己的市长位置,保住了!
刚才这一上午,他可是嚇得够呛。
他生怕省委常委会一锤子定音,把他的市长给撤了。
真要是那样,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可就全白费了。
还好,於书记给力。
还好,裴书记明事理。
马达心里一阵庆幸,对著电话那头连声说道:“谢谢於书记!谢谢於书记!请你转告於书记,我马达一定不辜负他的期望,一定好好干,稳住文山的局面!”
掛了电话,马达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不对。
市级班子是保住了,可常委会还定了什么来著?
哦,对了,中层干部要系统性调整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