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推开宠物店的门走了进去。
    店內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有些禿顶的店长正坐在柜檯后，看著手里的平板电脑，头也没抬。
    “欢迎光临，隨便看，看中了告诉我。” 店长敷衍地说道。
    江流走到那个笼子前，蹲下身，仔细看著里面的小黑狗。
    小黑狗也抬起头，碧绿的瞳孔与江流对视。
    从那双眼睛里，江流看到了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被禁錮的烦躁。
    “老板，这只小黑狗，怎么卖？” 江流站起身，走到柜檯前问道。
    店长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江流指的笼子，又打量了一下江流身上的校服，隨口报了个价：“哦，那只啊，品相一般，有点蔫，可能是有点水土不服。你要的话，给八千信用点就行，笼子和前期狗粮可以送你。”
    八千信用点？
    江流心中一沉。
    这个世界的货幣体系是信用点，与个人社会贡献、ai评估的信用等级掛鉤。
    他一个高中生，没有正式工作，只有父母帐户定期划拨的、额度有限的生活和学习用信用点。
    八千，对他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根本拿不出来。
    “八千……” 江流面露难色，“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或者……我先付点定金，晚点让我家里人来付全款？”
    店长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挥了挥手：“去去去，学生仔捣什么乱。没钱看什么宠物，我们这不接受赊帐。要买就全款，不买別耽误我做生意。”
    看店长的態度，江流知道讲价无望。
    他心思电转，退而求其次道：“那……老板，我能不能先摸摸它？看看它跟不跟我？我真的很喜欢这只小狗。”
    店长似乎被江流缠得有些烦，又看他確实只是个学生，不像能立刻拿出钱的样子，便没好气地摆摆手：“摸吧摸吧，別弄伤了，摸完赶紧走。”
    “谢谢老板！” 江流连忙道谢，转身回到笼子前。
    他蹲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小黑狗毛茸茸的脑袋。
    他一边轻轻抚摸著，一边用极低、只有他和黑珏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黑珏……是我，江流。”
    小黑狗的身体，在他手掌触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我知道你听得懂。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是一个困住我们的幻境。你想起来了吗？太平原，高塔，狩猎，魔物……还有，我。”
    “你是黑珏，是我的伙伴。我们得离开这里。但现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听著，等我离开后，你想办法从笼子里出来，然后……来找我。还记得我的味道吗？”
    小黑狗碧绿的瞳孔中，光芒开始闪烁，时而迷茫，时而闪过一丝清明。
    它的小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努力分辨江流身上的气息。
    “別急，慢慢想。我会在家里等你。如果今晚你能出来，就想办法来我房间的窗户。如果不行，明天我再想办法。” 江流继续低语，同时，他尝试著调动体內的灵能，通过手掌的接触，注入一丝到黑珏体內。
    这並非攻击或治疗，更像是一种“唤醒”的信號。
    小黑狗的身体猛地一震！
    “呜……” 一声极其轻微、却不再是幼犬呜咽、而是带著某种恍然与確认意味的低鸣。
    成功了！
    江流心中一喜，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倪。
    他最后用力揉了揉黑珏的脑袋，给了它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收回手，关上了笼门。
    “老板，这狗挺乖的，我晚点让我爸妈来看看。” 江流站起身，对柜檯后的店长说道。
    店长头也没抬，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江流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宠物店。
    他能感觉到，身后笼子里，那道碧绿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直到他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依旧是机器人准备晚餐，母亲戴著沉浸式眼罩。
    江流安静地吃完饭，回到自己房间。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打开电脑。
    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望著窗外逐渐沉落的夜幕和城市亮起的璀璨灯火，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车流也稀疏了许多。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小爪子抓挠玻璃的声音，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江流精神一振，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只见窗台外沿，一个漆黑的影子，正抓著窗框。
    正是黑珏！
    江流连忙打开窗户，將黑珏抱了进来。
    “好样的，黑珏！” 江流抱著它，感受著它身上传来的灵性波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黑珏亲昵地蹭了蹭江流的手，碧绿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安抚了黑珏片刻，江流尝试沉下心神，沟通意识深处的六道召唤池。
    然而，如同石沉大海。
    別说献祭召唤，连基本的感应都没有。
    看来，这个幻境对“超自然力量”的压制和屏蔽，比想像中还要严重。
    他自身的灵能被压制，召唤能力更是直接被禁用了。
    “果然不行……” 江流並不意外。
    “黑珏，” 江流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压低声音问道，“你现在状態怎么样？能感应到黄风大圣吗？”
    江流確信，黄风怪肯定也在这个幻境里，而且大概率也失去了记忆，变成了符合这个世界设定的某种存在。
    以黄风怪的性格和实力，如果完全觉醒並且不受限制，恐怕早就闹翻天了。
    现在幻境如此平静，说明他要么没醒，要么被压製得很惨。
    黑珏闻言，从江流怀里跳下来，站在地板上，小巧的鼻子开始对著空气快速耸动。
    过了好一会儿，黑珏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確定的光芒。
    它抬起一只小爪子，朝著某个方向指了指。
    “能找到大致方向？確定是黄风大圣？” 江流追问。
    黑珏点了点头。
    “走，带我去看看！” 江流当机立断。
    江流换上一身深色的、带帽兜的卫衣，將帽兜拉低，遮住大半张脸。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普通的平光黑框眼镜戴上，稍微改变一下形象。
    虽然城市监控无处不在，被ai面部识別捕捉到的风险很高，但能遮掩一点是一点。
    他现在要做的，是儘量降低存在感。
    准备好后，江流將黑珏抱在怀里，用卫衣的前襟稍微遮住。
    小傢伙很配合地蜷缩起来，一动不动。
    江流没有走正门。
    他轻轻打开窗户，探头看了看。
    他家住在十二楼，楼下是绿化带。
    这个高度和位置，对普通人来说跳下去必死无疑。
    但对於已经恢復部分记忆、拥有《蓝蝶华云游身步》身法基础的江流来说，却轻鬆的很。
    他深吸一口气，看准下方几处空调外机、装饰凸起和排水管，，然后如同一只轻盈的夜梟，手脚並用，藉助那些微小的著力点，如同壁虎般快速而安静地向楼下移动。
    几分钟后，江流安全落地，隱入楼下的绿化带阴影中。
    怀里的黑珏探出小脑袋，碧绿的眸子在黑暗中扫视，確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伸出小爪子指向东南方。
    江流將身法施展到极致，不追求速度，而是追求隱蔽和灵巧。
    他儘量避开主干道和灯光明亮的地方，专挑小巷、绿化带、建筑物的阴影处穿行。
    遇到避无可避的摄像头，就儘量低头，用帽兜和眼镜遮挡，或者利用角度和行人车辆短暂遮挡。
    黑珏则像一个小型雷达，不断微调著指引的方向。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江流停在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边缘。
    前方，是一圈高大的围墙。
    围墙內，隱约能看到茂密的树林、起伏的地形。
    而在围墙正门上方，几个巨大的霓虹字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春城市野生动物园】
    江流：“……”
    动物园？！
    黄风大圣……在里面？！
    江流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作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