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懂事的花蛇

    乔问天看著桌上那份勘查报告,看了很久。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他哪能不知道在场的人的那些顾忌。
    不过,不管救还是不救,还真是就需要他来开这个口。
    所以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冷更硬。
    “振杰。
    你马上联繫省厅孙厅,
    让他亲自督办此案,把刑侦支队和技侦大队全部动起来。
    调事发区域所有道路监控、治安卡口的摄像头记录,
    从棋盘山到铁西,从浑南到瀋北,一帧一帧给我查。
    那个花蛇的商务车,车牌號、行驶轨跡、最后出现在哪个路口——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初步排查报告。”
    他把视线转向阎彪,
    “小九,把你手底下的人全部撒出去。
    道上卖黑枪的、跑偷渡的、搞走私的,一个消息渠道都不准漏。
    他们绑著个大活人,走不了火车,上不了飞机,
    唯一的办法是开车出城。
    你把瀋阳周边所有出城的小路、废弃的乡道、野码头,全给我封了。
    大路警方封,小路你的人卡,
    一层一层往外拉,从瀋阳到鞍山到长春,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挖出来。”
    乔振杰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伯父,那振海哥……”
    “是乔家这百年的基业重要,还是那个只知道玩女人的蠢材重要?!”
    乔问天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
    茶杯在碟子上跳了一下,茶水溅在桌面上。
    乔振杰嚇得脸色惨白,瞬间噤若寒蝉。
    乔问天霍然站起身,
    双眼通红地盯著乔振杰,目光扫过阎彪,扫过傅叔,
    最后落在大厅正面那块鎏金牌匾上——“世代永昌”。
    那四个字在今晚格外刺眼,
    像在嘲笑他的失算,
    像在无声地提醒他,乔家三代经营的东西,可能一夜之间就塌了。
    “去!
    去给我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
    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把这瀋阳城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他们给我留在东北!”
    他盯著阎彪,一字一顿,
    “如果给他们逃了,我乔家还有什么脸面在这片地界上立足!”
    阎彪从窗边站直了身子,
    把金刚菩提往手腕上缠紧,点了下头。
    “知道了,大哥。”
    他叫的还是二十年前那个称呼。
    那时候乔问天还不是乔家家主,他也不是阎九爷,
    两个人只是一个在棋盘山下重振家业,
    和一个从长白山只身南下、赤手空拳打穿半座瀋阳城的老兄弟。
    阎彪走到厅门口,拉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夜风从白杨林的方向灌进来,带著深夜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
    把水晶吊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院子里几棵老白杨簌簌作响,
    月光被枝叶切碎,洒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地碎瓷。
    乔问天背对著门口,没有回头。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一直拖到那块“世代永昌”的牌匾下面。
    远处,棋盘山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默如臥兽。
    而庄园外,突然下起了濛濛细雨。
    仿佛在预示著一场即將席捲整个东北的血雨腥风,才刚刚拉开帷幕。
    ——
    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晕。
    黑色的別克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瀋阳湿滑的街道上。
    车厢后排,
    李湛正用湿纸巾面无表情地擦去脸上残存的浓妆,
    隨后將那件宽大的黑色女式风衣脱下,隨手扔在一旁,
    露出了里面那身便於行动的黑色紧身战术服。
    他从战术背包里摸出一张瀋阳市区的实体地图,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一边比对著路线,一边冷冷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铁西区,卫工街后面的城中村。
    按我说的路线走。”
    驾驶座上的花蛇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
    李湛抬起眼皮,目光在后视镜里与花蛇惊恐的眼神撞了个正著,
    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配合的话,你还有机会活。
    如果脑子里有什么別的想法,或者敢乱打一把方向盘,我现在就能成全你。”
    “不不不!大哥,
    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我就是个跑腿的,您指哪我开哪!”
    花蛇嚇得连声音都在打飘,死死地握著方向盘,生怕车子有一丝偏离。
    他双手握著方向盘,手指因为恐惧微微颤抖著。
    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脊梁骨上,黏糊糊的。
    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一眼后座,喉结上下滚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晚这绝对是天大的无妄之灾!
    自己这条命算是彻底绑在了这伙人身上——
    他把人送进了乔大少的別墅,
    而乔大少现在就在后面座椅下面被绑得像头死猪,
    就算这伙人放他走,乔家也不会给他留全尸。
    估计明天一早,黑道通缉令就能把他剁成肉酱餵狗。
    “妈的,
    横竖都是死……”
    花蛇咽了一口唾沫,
    在瀋阳这片地界上混了十几年,他太清楚乔家这台庞大机器运转起来有多恐怖。
    他心里隱隱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乔家那边不用想了,就算他把这伙人送到乔家门口,他也没什么好下场。
    瀋阳,不是整个东北都不能待了。
    要想活命,他现在唯一的生路,
    就是死死抱住这帮过江龙的大腿,想办法跟他们一起逃出东北!
    但他一个拉皮条的马夫,凭什么让人家带他走?
    他必须得证明自己有价值才行。
    一路无话,各怀心思。
    晚上十点,
    商务车拐进了铁西区一片龙蛇混杂的老旧城中村。
    这里的环境和皇姑区的高档別墅简直是两个世界。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城中村里依然喧闹非凡。
    狭窄的巷道两旁摆满了烤冷麵和烧烤摊,
    劣质音响里放著震耳欲聋的短视频神曲,光膀子喝酒划拳的社会閒散人员隨处可见。
    这种脏乱差、毫无规划且监控探头基本全是摆设的地方,恰恰是天然的完美藏身处。
    商务车碾过满是油污和积水的小路,停在了一栋破旧的自建六层筒子楼下。
    “下车。
    把他扛上去。”
    李湛收起地图,用枪口顶了顶花蛇的后座。
    花蛇不敢怠慢,
    赶紧推门下车,拉开后车门,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被五花大绑、依然处於昏迷中的乔振海从座椅底下拖了出来,
    像扛死猪一样扛在肩上。
    乔振海那一身名贵的真丝睡袍蹭满了车底的灰尘,看起来极其滑稽。
    “走前面。
    三楼,左手边第二间。”
    李湛拉了拉头上的鸭舌帽,和安娜一左一右地跟在花蛇身后。
    两人看似隨意地走著,
    但目光却冷冷地扫视著周围每一个可能存在威胁的死角。
    楼道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开锁和疏通下水道的小gg,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和劣质油烟的混合味道。
    到了三楼,花蛇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左手边第二间的防盗门前。
    李湛走上前,並没有急著敲门,
    而是微微弯下腰,目光锐利地扫过门缝上方的一个极其隱蔽的位置。
    那里,夹著一小截牙籤。
    这是他和水生提前约定好的安全標记,说明水生已经安全返回,且没有被人尾隨。
    李湛微微鬆了一口气,
    伸手在生锈的铁门上按照跟水生约定好的暗號敲了敲。
    “咔噠”一声轻响,门被迅速从里面拉开。
    脸上还带著暗色迷彩的水生,侧身將几人让了进去。
    这是一个普通而简陋的“两室一厅”出租屋,
    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和几把塑料凳子。
    茶几上搁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里面塞著麵包、火腿肠、几桶方便麵和几大瓶矿泉水——
    显然是水生为接下来的长途逃亡准备的乾粮。
    水生前几天用假身份证把这里租下,就是为了当做撤退时的备用安全屋。
    李湛走到茶几前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半瓶,抹了把嘴,
    转头看了眼被花蛇扔在沙发上的乔振海,
    又看了眼缩在墙角不知该站还是该坐正喘著粗气的花蛇。
    隨后指了指花蛇,对水生说道,
    “先把他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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