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李湛醒了

    山猫重新打开电脑,
    在“资金流向”那个文档的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码头。
    报关行。
    黑色公文包。
    他又点开“大陆人”那个文件夹。
    这里的信息最少,只有几行零散的记录——
    vip包厢的出入规律、接替安保岗的人员数量估算、以及一些从九哥那里匯总来的碎片。
    他在末尾又加了几条:
    今早医院。
    遇袭者可能是大陆人核心。
    安保规格远超林家水平。
    他盯著屏幕,把几个文件夹里的零散信息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丁瑶配合他们,把分部的人事和资金全部换成了他们的人。
    他们用分部赚来的钱,走分部的物流渠道,把泰国的现金洗到香港。
    他们接管了池谷的遗產,还接管了林家的地盘。
    而现在,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昨晚在车里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那伙偷袭的人是谁,山猫还不確定,
    但能在曼谷用重狙把防弹车打穿,整个泰国都没有几股势力能做到。
    也许就是之前找郑爷帮忙的那帮东北人,
    但郑爷的口风极严,他的人还在试探,暂时撬不开。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陆人被偷袭这件事本身。
    医院那边的安保规格高得离谱,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伤者身份极重要;
    第二,他们很怕有人趁机补刀。
    也就是说,
    在曼谷这片地盘上,他们並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敢动他们,而且动得很狠。
    山猫点上一根烟。
    烟雾在狭窄的隔间里散不开,缠在他头上像一层薄纱。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或许可以撬开一丝缝隙的方向——
    不是查那帮大陆人,而是查昨晚动手的那批枪手。
    能从外部撕开这种级別防御的队伍,本身就有名有姓。
    他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標题打了三个字:袭击者。
    傍晚六点,
    天色开始发暗。
    山猫把电脑收进防水袋,塞进墙洞里用砖块重新堵好。
    他换了一件黑色长袖,戴上一顶棒球帽,
    从贫民窟的后巷钻出来,沿著河边往码头的方向走。
    昨晚那场袭击之后,曼谷的地下世界暗流涌动。
    丁瑶的场子今天照常营业,
    但每个场子的安保都加了倍,门口多了不少生面孔。
    山猫在码头外围蹲了没多久,
    就看到一辆掛著本地车牌的皮卡停在报关行后门,
    车上下来两个人,没带武器但走路的步伐明显是练过的。
    他们从报关行里搬出一摞纸箱,装进皮卡,然后开车走了。
    山猫没有跟上去。
    他走了另一条路,绕到河对岸,找了个废弃的水闸房蹲下来。
    从这里可以看到湄南河两岸往来的货轮,入夜后行船很少,容易盯。
    天彻底黑下来。
    他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把玩著口袋里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屏幕上还留著一段没发出去的草稿,是他在回曼谷的地铁上写的——
    没有具体的收件人,没有任何可以追查的痕跡,
    只是把他目前拼凑出来的零碎信息,用暗语加密成了几行看起来毫无意义的数字。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几行数字会通过他在清迈设置的自动转发程序,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他把手机重新锁屏,塞回口袋。
    河面上起了风,吹得水闸房外的芦苇沙沙响。
    他站起身,裹紧外套,往下一个据点走。
    今晚他不会再回贫民窟了。
    ——
    曼谷的深夜,
    帕亚泰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
    走廊外站著几个换防的老兵,病房里只有大牛一个人。
    他坐在一把单人沙发里,像一尊沉默的铁塔。
    双眼布满红血丝,身上的黑衬衫虽然换过了,
    但那股子从昨晚枪林弹雨里带出来的煞气还没散。
    这一天一夜,
    这间病房的门就像一道鬼门关。
    每个进来的人都经过他的手。
    护士进来换药,他把证件翻开对光看了三遍。
    清洁阿姨推门打扫,他把推车里的东西全部翻检过才放行。
    值班医生来听诊,他站在床边,
    医生拿著听筒弯腰,他就盯著医生的手指,一秒没挪过。
    就连走廊里有人推著餐车靠近病房,他都会隔著门询问暗號。
    老周中午过来探望的时候,
    带了两个身手最好的老手,想让大牛去洗把脸睡一觉。
    大牛死活不肯走。
    他是李湛的贴身保鏢,
    可现在躺在床上插著管子、靠呼吸机维持的是他最敬重的师兄,
    而他自己全身上下连块皮都没破。
    这种愧疚感像刀子一样剜著他的心。
    老周当时看了他几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身对那两个老兵摆了摆手。
    换班的事再没人提过。
    大牛就那么低著头,连看都不敢看老周的眼睛,眼眶憋得通红。
    ......
    晚上十点半。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大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湛搭在床沿的右手。
    突然,
    那根粗糙的食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大牛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扑到床边,一把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同时掏出手机,只给老周发了两个字:
    “醒了。”
    ......
    黑暗中,
    李湛感觉自己像是在深水里泡了很久。
    听觉率先恢復,耳边是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昨晚烂尾楼里密集的火舌、防弹玻璃崩碎的刺耳噪音,还在脑子里来回衝撞。
    紧接著是痛觉。
    后背肩胛骨的位置像被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连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肺部一阵撕裂般的疼。
    他慢慢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的重影渐渐聚焦,先是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无影灯。
    然后,
    是大牛那张鬍子拉碴、眼圈通红的粗獷大脸。
    “师兄……”
    大牛声音全哑了,一个快两米的汉子,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值班医生和护士快步涌了进来。
    经过一番快速而细致的检查,主治医生长舒了一口气。
    他用泰语跟大牛交代,
    肺部的挫伤稳住了,最危险的內出血期已经挺了过去,剩下的就是静养。
    医生前脚刚走,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老周、唐世荣和进哥儿大步走了进来。
    其他人老周一个都没通知,这个时候病房里的人越少越好。
    “阿湛。”
    老周走到床尾,看著脸色苍白、戴著氧气面罩的李湛,
    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於鬆了一道口子。
    李湛动了动手指,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得见。
    老周知道他的脾气,没有那些婆婆妈妈的嘘寒问暖,
    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把这二十几个小时的变故利落地过了一遍。
    “香港那边稳住了。
    文楠已经坐最早的航班过去,水生交接完就会回曼谷。
    以后,香港那边的事由文楠负责。”
    老周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昨晚的事,进哥儿带人把现场颳了一遍。
    对方撤得很乾脆,但留下了弹壳。”
    “是大口径的苏式狙击枪和苏式突击步枪。
    曼谷黑市上,只有瓦西里一家能拿出这批货。”
    氧气面罩下,李湛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周接著往下说,
    “早上,安娜来找过你。
    我把弹壳给她看了。
    她没瞒著,说这批货確实是从他们仓库出去的。”
    老周身体前倾,看著病床上的李湛,
    “安娜说,买货的是一伙中国人。
    东北来的。”
    “东北。”
    李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原本因为麻药和伤痛而有些迟钝的大脑,
    在听到“东北”的瞬间,像被一根尖锐的冰锥狠狠刺了一下。
    病房里的无影灯和消毒水味渐渐远去。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跌入了一片呼啸的白毛风里。
    漫天的大雪。
    枯黄的白樺林。
    沉闷的猎枪声。
    还有雪地里,那一抹刺眼的、渐渐被鲜血染透的红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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