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钨合金』雕像
    浴室门咔噠”一声打开，蒸腾的热气裹挟著洗髮水的清香涌出，又被客厅的空气迅速稀释。
    路明非顶著一头被吹风机强行镇压，略显蓬鬆的头髮走了出来，发梢上还带著未散尽的热意。
    他下意识地扒拉著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一边抬眼看向客厅內的场景。
    他的目光首先被苏晓檣怀中的景象牢牢抓住，她正以一种捧著的姿態，吃力地抱著那尊雕像。
    漂亮的眉毛因那沉甸甸的重量而微微蹙起，眼神里混杂著惊愕与强烈的好奇，仿佛在掂量一块天外陨铁。
    当路明非的身影出现时，她的视线立刻投了过来，带著审视的锐利，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复杂暗流。
    “吹乾了？”
    柳淼淼从逗猫的姿態中起身，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带著安抚的暖意。
    “嗯。
    “
    路明非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苏晓檣手中的雕像，以及她脸上那抹惊愕上。
    总不能告诉她们这里边原来装著猛鬼眾的定位器吧？虽然现在那玩意儿已经被夏弥用天地熔炉”给熔成渣了————
    夏弥指尖言灵光芒闪烁金属圆片从金属中流出的诡异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路明非喉头滚动，一时之间有些词穷。
    “路明非，你过来！”苏晓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內心纷乱的思绪。
    “这玩意儿绝对有问题！”
    她费力地將那沉重的雕像往茶几上挪了半寸，底座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昭示著其惊人的分量。
    “我爸收藏的金条我掂量过，跟这压手的感觉一模一样！那傢伙就算钱多烧得慌，也不可能送个纯金的玩意儿当赔礼吧？”
    她倏然抬眼，目光如炬，直刺路明非，那锐利的穿透力仿佛要撕开他心虚的表象，掘出这反常重量的核心真相。
    “除非他脑子被门夹了！”
    柳淼淼也好奇地凑近了些，看著那在灯光下泛著冷硬金属光泽的蛇头，眼眸中同样也荡漾出困惑的涟漪。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茶几上那尊狰狞的蛇头雕像，在灯光下散发著无声的沉重压迫感。
    路明非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苏晓檣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
    他知道，再含糊其辞只会让小天女的疑心烧得更旺，他必须给一个解释，一个听起来合理又能把危险彻底掩盖过去的解释。
    “呃————这个啊————”
    路明非强迫自己挪动脚步，走到茶几旁，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你少见多怪”的瞭然。
    “小天你，你判断的没错，它確实不是纯金的。”
    他伸出手指，用发力技巧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那冰冷坚硬的蛇身，鐺鐺”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听这声音，像金子吗？金子声音更闷。”
    苏晓檣狐疑地看著他敲击的动作，又低头看看雕像，似乎在对比记忆中的声音。
    “那这什么鬼东西？密度这么高，还这么压手？”
    她追问道，显然並没有被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是钨合金。”
    路明非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词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脑海。
    他记得以前在网上衝浪时，看到过这种材料的介绍，密度和黄金极其接近，价格却天差地別。
    “一种工业上用的特种合金，密度比黄金还高一点点，特別硬，特別耐磨，也特別重！”
    简直是此刻最完美的挡箭牌，他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语气也篤定了不少。
    “钨合金？我听说过钨钢，做刀具的————这东西这么贵？”
    苏晓檣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漂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显然对这个解释將信將疑。
    “贵？不不不，跟金子比便宜多了！就是密度大，做出来的东西特別有分量感，看著唬人。”
    路明非赶紧摇头，他努力把话题往工艺和唬人”的感觉上引，试图弱化其价值感。
    “你看这雕像，做工是精细，但材料本身不值多少钱，可能还没表层包著的那层薄金值钱呢！”
    柳淼淼此时也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雕像的蛇鳞。
    “钨合金————我记得书本上提过，熔点非常高，密度確实接近黄金。常用来做穿甲弹弹芯或者精密仪器的配重块。”
    她的声音带著学以致用的认真，无形中为路明非的解释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弹芯？配重块？”
    苏晓檣低头看著手中这尊线条流畅细节繁复，甚至带著某种邪异美感的艺术品，表情更加古怪了。
    “拿做子弹的东西————做赔礼的雕像？”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甚至超出了她对赔礼道歉”的认知范畴。
    “呃————可能，呃————人家就觉得这东西够分量，够独特，显得诚意足？”
    路明非绞尽脑汁地圆著谎，感觉后背开始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想啊，送金子多俗气！送个高科技的钨合金艺术品，多————多有格调！”
    他自身都觉得这个格调”说得有些勉强，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合適的藉口，他绝不会这么说。
    苏晓檣没说话，只是抱著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路明非，又看看茶几上那尊沉甸甸的雕像，眼神里充满了不信的意味。
    虽然柳淼淼的科普听起来很科学，路明非的解释也勉强自洽，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危险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了格调”和独特”而送个钨合金疙瘩的人。
    “算了。”
    她终於开口，虽然总觉得这雕像背后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她本来也就是想找个话题打破僵局，並非真要刨根问底。
    苏晓檣的目光不再胶著於八岐大蛇雕像，转而投向那座已接近完工的积木游乐园模型。
    “路明非，这个积木还没拼完啊，要不要我们帮你拼？”
    她嘴上这么问著，行动却完全没等少年答覆的意思，已然拉著柳淼淼拿起说明书，低头开始摆弄起客厅中的积木零件。
    “呃————那————一起拼吧。”
    路明非看著她们迅速投入工作”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气，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悄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