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不怪战爭铁匠做出如此误判。
因为这是他自认为唯一合理的结论。
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悄无声息地拔除一个由百名经验丰富的钢铁勇士驻守、甚至配备了恶魔引擎的哨站,並且让其连一个求救信號都发不出来,可不是一般的军事力量可以做到的。
再加上金黄色盔甲这个特点,答案基本上就出来了。
因为在亚空间迷航,没能得到帝皇禁军如今已经大规模离开皇宫的消息,战爭铁匠如是想到。
“帝国之拳……”
他的声音里混杂著刻骨的恨意与一丝……扭曲的欣喜。
两个军团之间的血仇早已浸透了万年的时光。
从大远征时期双方基因原体佩图拉博与罗格·多恩那充满竞爭与蔑视的过往,再到大叛乱时期惨烈无比的泰拉围城战,以及之后一万年间在包括钢铁囚笼在內的无数战场上延续的廝杀。
而作为一名万古长战老兵,经歷过大叛乱的战爭铁匠对於那些身穿黄甲的表亲可谓是打过了无数的交道。
隨即,一种强烈的兴奋感取代了最初的震惊。
他正在进行的这场战爭,就是一场对於亚空间的伟大献祭,以求升格成为恶魔王子。
还有什么比那些和钢铁勇士打生打死了一万年的帝国之拳更加合適的祭品呢?
如果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也是前往“海德拉之心”这个已经储存了大量包括帝国之拳在內的基因种子的帝国世界,这下可谓殊途同归了。
“完美的机会……”
战爭铁匠低语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沐浴在混沌的恩赐中,以全新不朽的姿態回归铁之主的座前,向他夸耀这场对宿敌的辉煌胜利。
实力足以瞬间摧毁洪索哨站的帝国之拳,必然是其中精锐,斩杀这样的对手,荣耀也將加倍。
想到这里,战爭铁匠立刻通过加密的通讯频道,呼唤了一位他最信赖、也最残忍的副手。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股浓烈的血与火的气息隨之涌入临时指挥部。
来者的体型比一般钢铁勇士更加魁梧,暗沉的盔甲上布满了乾涸的血痂,肩甲上狰狞的恐虐標记微微散发著不祥的红光。
克罗格,万年前便是佩图拉博亲卫“三叉戟”中的战爭铁匠,如今已经彻底沉溺於血神的狂怒之中。
“大人。”
他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
“克罗格,战场东部出现疑似帝国之拳的踪跡,洪索的哨站已经被他们抹掉了。”
战爭铁匠指向战术仪上失去信號的位置,语气森然,“我要你带领你麾下的大营,立刻前往该区域。找到他们,包围他们,然后用你能想到的一切方式,把他们彻底碾碎!就像你一万年前在雄狮之门太空港里,击败那个叫法夫尼尔·兰恩的帝国之拳连长那样!”
“法夫尼尔·兰恩……我还记得他鲜血的味道。”
克罗格头盔目镜的红光骤然炽盛,他发出低沉的笑声,“而这一次,可没有另外一个西吉斯蒙德跳出来搅局了。”
他狞笑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部。
指挥室內暂时恢復了安静,只有伺服器低鸣和远处炮火的闷响。战爭铁匠满意地看著克罗格离去的身影,对这位悍將的效率充满信心。
然而,一直沉默旁观的奸奇巫师,他的身躯却微微动了动。
灵能者的直觉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那並非来自明確的预言。
实际上,关於那些“金甲战士”的灵视现在依旧模糊不清,这本身就是很不正常的情况。
一种基於无数阴谋经验积累下的隱约警觉正在提醒奸奇巫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人,”
巫师斟酌著开口,“请恕我直言……或许,现在正是使用那个『契约』,召唤那位大人分身投影降临的合適时机。与其將力量分散,不如確保万无一……”
“什么?”
战爭铁匠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锁定在巫师身上,危险的光芒闪烁,“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认为克罗格会输给区区一些帝国之拳?”
冰冷的杀意瀰漫开来。
质疑钢铁勇士对抗帝国之拳可能会失败,尤其是他这位战爭铁匠精心策划的復仇,近乎一种侮辱。
奸奇巫师立刻感受到压力,他识趣地垂下头:“不,大人,我绝无此意。我只是认为,面对任何可能的变数,提前准备退路或额外的保障,乃是智慧之举,毕竟……”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並非因为词穷,而是因为一股毫无徵兆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一般,瞬间浸透了整个指挥室。
奸奇巫师的灵能感知在疯狂尖叫示警,却抓不住危险的源头。
战爭铁匠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紧,动力锤被他紧紧握在手中,锤头上的能量力场发出不稳定的嗡鸣。
太安静了。
外面克罗格部队开拔的喧囂,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
死寂笼罩了这座前线指挥部。
然后——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从指挥室的厚重金属门外传来。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战爭铁匠和姦奇巫师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扇门。
没有破门而入的巨响,没有警报,没有卫兵的喝问或惨叫。
那扇门,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颗头颅,沿著地面缓缓滚了进来,在冰冷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断续的暗红色湿痕,最终停在战爭铁匠的脚边,面朝上停下。
他的面容扭曲,定格在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的恐惧之中,猩红的目镜已经彻底黯淡。断裂的脖颈处,切割面光滑得异常,仿佛被某种的能量武器瞬间斩过。
那是克罗格。
刚刚才领命而出、气势汹汹要去屠杀“帝国之拳”的恐虐狂战士,克罗格的头颅。
这怎么可能?!
战爭铁匠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天灵盖。
克罗格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那是歷经万年血战、深得血神青睞的杀戮大师,带领的更是他麾下最残暴的突击队。
从离开这个房间到变成一颗滚回来的头颅,这才过去了多久?
几分钟?
不……不对……
一个更加可怕、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合理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战爭铁匠的脑海。
好像就是在印证他的猜想。
大门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