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
撞击点边缘区域。
烟尘尚未完全落定,空气中瀰漫著熔融金属、臭氧和岩石粉尘的刺鼻气味。地面布满裂纹,炙热的气流从裂缝中喷出,扭曲著视线。
由十名阿斯塔特组成的一支小队,正以標准的战术队形,在嶙峋的撞击碎屑和扭曲的残骸间穿行。
他们是前出侦查的钢铁勇士小队,任务是探查周边环境,评估撞击影响,並寻找有价值的信息,比如敌人动向。
透过目镜,队长扫视著这片被他们亲手创造出的地狱景象,传感器將各种数据反馈到头盔內部。
温度异常、辐射读数、地质结构稳定性……一切都在可接受范围內。
对於经歷过无数更恶劣战场的钢铁勇士而言,这不算什么。
然而,他的警惕没有丝毫放鬆。
那些偽帝的走狗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小队左侧约三百米处,一堆高达十米的熔渣堆后,突然闪过数道迅捷的凡人士兵!
“敌袭!三点钟方向!”
低吼在加密频道中响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来自那个方向的火力如暴雨般倾泻而至!
那不是普通的雷射枪光束。
刺眼的湛蓝色等离子球拖著尾跡呼啸而来,瞬间將小队原本藏身的半截舰体结构熔出大洞;紧接著是威力惊人的爆弹,每一发爆炸都掀起大块的碎石和金属破片。
“掩护!”
所有的阿斯塔特立刻依託掩体开始还击,爆弹枪精准地点射,將一个从掩体后探头试图投掷什么的凡人士兵逼退。
交火在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钢铁勇士们迅速分散,寻找有利位置,用精准而狠辣的火力进行反击。
他们的经验无比丰富,配合默契,每一轮射击都极具威胁。
按照常理,对付大部分星界军,这样的遭遇战他们能迅速摧枯拉朽。
但是这次,情况不同。
而就在这火力对射的间隙,另一些更高大的身影——穿著灰蓝色动力甲的阿斯塔特——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猛然衝出!
他们藉助地形和己方火力的掩护,以迅捷的速度逼近!
“为了帝皇!”
“內外皆钢!”
震天的战吼声中,阿斯塔特们狠狠撞在一起!
链锯剑与动力斧交击,爆出刺眼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双方都是拥有超人素质的士兵,力量和速度远超凡人,战斗在瞬间进入最残酷血腥的近身搏杀。
队长挥动动力拳套,一拳將一名衝来的星空之爪战士击退数步,对方的胸甲凹陷下去,直接倒地不起。
“不太对劲。”
对於一名万古长战老兵而言,这些阿斯塔特的战斗力也就马马虎虎而已,但是让他惊讶的是,那些凡人士兵的配合。
一名钢铁勇士试图用重型爆弹枪扫射,对面立刻有三名凡人士兵调转枪口,用等离子和爆弹对其集火,逼得他不得不放弃射击,转而寻找掩体。
一名星空之爪战士在搏斗中露出破绽,突然有名凡人军官毫不犹豫地扑了过来,以血肉之躯挡住了钢铁勇士的动力剑,下一刻,一柄链锯剑就抓住这个时机,狠狠劈入了袭击者的颈甲连接处,为其復仇!
鲜血、破碎的肢体、金属碎屑、爆炸的火光、爆弹枪的轰鸣、链锯剑的咆哮、垂死的怒吼……这一切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战地交响乐。
钢铁勇士侦查小队,这些经验丰富的混沌老兵,竟然一时之间被这支由阿斯塔特和凡人士兵紧密配合的队伍死死缠住,打得有来有回,无法迅速突破或歼灭对方。
在激烈的交火和搏杀间隙,队长用眼角余光观察著这一切。
那些凡人辅助军使用的精良武器,他们面对星际战士时毫不退缩甚至主动牺牲的纪律性,以及他们与同伴阿斯塔特战士之间那种近乎本能的战术配合……
这和自己记忆中,那些往往只能充当炮灰或背景板的帝国卫队,截然不同。
不过,根据自己更加久远的记忆……
像啊,这实在是太像了。
若有人能及你三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阳辅助军?!”】
……
“太阳辅助军?”
悬浮在空中的伺服颅骨缓缓转动著锈蚀的黄铜眼眶,內部精密的晶体透镜將远处战场的一切传回。
在战斗驳船的深处,一间被临时改造为指挥所的舱室內,这些影像正投射了出来。
看到了这一幕的战爭铁匠喃喃自语,同一时间说出了与手下那名万古长战老兵相同的心声,在座位上不经意地直起了身。
然而,仅仅半秒之后。
“哼。”
一声带著自嘲的冷哼。
他重新坐了回去。
嚇我一跳。
战爭铁匠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酷。
“……徒有其形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影像中那些凡人士兵使用的的武器,掠过他们虽然勇敢但依旧显得稚嫩的战术配合。
“装备、训练、经验……都差得太远。”
战爭铁匠一一锐评道。
在一万年前,能和阿斯塔特军团在尸山血海中並肩推进,在关键阵地上打出接近一比一战损的『太阳辅助军』。
……岂是现在这些只受过十几年训练的凡人能碰瓷的?
即使是最为墮落的混沌叛徒,一旦谈及那个大远征时代,也都会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可是一个人类席捲整个银河的伟大时代。
而现在,仅仅因为看到一些稍加训练的凡人,自己就不由自主地拿他们与“太阳辅助军”相提並论?
真是……
舱室內昏暗的光线忽然诡异地波动了一下,空气的温度毫无徵兆地降低了几度。
“看来,你的侦察小队遇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麻烦,大人。”
奸奇巫师依然带著惯有的嬉笑腔调,缓缓说道。
战爭铁匠没有转头,声音漠然:“那又如何?我的战士足以碾碎他们。”
“足以?也许吧。”
奸奇巫师向前飘近了一点,长袍下摆並未触及地面。
“但损失呢?据我所知,而你要攻陷的那个工业巢都……规模可不小。只靠你手头这些阿斯塔特力量,即便能贏,恐怕也要付出不少的代价吧?”
“你有废话的时间,不如去继续准备你接下来的预言。”
战爭铁匠不耐烦地打断道。
“哦,我正是在向您提供的解决方案呀。”
巫师的声音更加愉悦。
“你看,虽然你的虚空盾阵列因为超载已经基本报废,如果你愿意……主动引爆它残余的不稳定能量,配合恰当的仪式,我可以就地打开一道美妙的亚空间裂隙。届时,唤来一批乐於助人的『盟友』,帮你扫平前方的障碍,岂不轻鬆愉快?”
“……就在之前,弗里克斯已经向我匯报过了。”
战爭铁匠微微皱眉,语气中有一些疑惑,“虚空护盾因为短时间內遭受了巨大打击,已经彻底报废,哪里来的不稳定能量?根本不可能达到你说的效果。”
“嘖嘖,別说的那么绝对嘛。”
奸奇巫师並不气馁,反而凑得更近,声音压低,“我知道,你手里有『那个』……对吧?那份珍贵的『契约』。只要动用它,呼唤那位『大人』的一丝投影,修復甚至强化这破损的虚空盾阵列,可是易如反掌啊。”
战爭铁匠终於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奸奇巫师。
舱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微弱电流嘶嘶声。
“巫师。”
战爭铁匠的声音冰冷刺骨,“收起你那套把戏。那份契约,用它来交换你召唤的一群不可控的恶魔?你当我是什么人?”
他迈步走向舱室出口,厚重的脚步震得甲板闷响。
“没有你的『帮助』,我一样能解决那些偽帝的走狗,拿下这座巢都,以及这个世界。”
舱门嘶鸣著向两侧滑开,门外並非狭窄的破损走廊,而是一处位於坠毁舰体裂口边缘的露天平台。
灼热的风裹挟著烟尘与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片混乱而宏大的景象。
熔融的撞击坑如同大地的伤口,远处工业巢都的轮廓在热霾中若隱若现。
在战爭铁匠的脚下,在撞击坑边缘相对平整的区域,以及从坠毁舰体各个应急出口蔓延出来的空地上,一场无声的集结已经完成。
那是……褻瀆美学的具现。
体型庞大、迈著沉重步伐的地狱兽,其融合了生物血肉与金属炮管的身躯反射著暗沉的光泽;盘旋在低空、发出无声嘶鸣的地狱飞龙,翅膀上的破洞滴落著腐蚀性的粘液;多足行进的黄铜巨蝎;以及那些炮塔扭曲、装甲上刻满痛苦面孔的混沌战爭坦克……
在它们之间,是数量惊人的钢铁勇士。
他们沉默地矗立著,无一不散发著经年杀戮磨礪出的寒意。
战爭铁匠张开双臂,仿佛要將整个世界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通过动力甲的扩音器传出,如同钢铁摩擦,盖过了风声与远处的零星交火:
“八十个小时!”
他的宣告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八十个小时之內,我將碾碎所有抵抗,將那座巢都变为我的工坊,將这个世界……”
战爭铁匠顿了顿,目镜中的红光炽烈如血。
“……彻底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