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拉威的新闻发布会,確实起到了作用。
至少在最开始的几天里,態国国內的舆论被重新稳住了。
西方媒体大肆宣传。
【白塔联盟资本即將进入態国!】
【素拉威亲王承诺解决就业问题!】
【態国摆脱单一依赖,迎来真正开放时代!】
新国电视台更是连续几天滚动播放专题节目。
他们把素拉威描绘成一个敢於挑战夏国资本、敢於替態国人民爭取自由选择的政治人物。
在这些新闻的影响下,不少刚刚失去工作的態国工人,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也许白塔联盟真的会来。”
“米国和新国那么有钱,肯定比夏国更强。”
“素拉威亲王说了,会给我们新的工作。”
“只要有工作,谁投资不一样?”
街头的怨气,暂时被压了下去。
素拉威也终於鬆了一口气。
很快。
第一批所谓白塔联盟投资项目,陆续进入態国。
新国的航运配套企业来了。
大英的金融諮询公司来了。
法兰克的旅游开发集团来了。
d国的一些零部件外包工厂也来了。
还有大量掛著白塔联盟背景的基金、环保科技公司、数字服务公司、服装加工企业、电子组装企业。
新闻里说得很好听。
国际资本回流。
多元產业布局。
自由市场重启。
態国正式摆脱夏国单一投资依赖。
素拉威站在机场迎接第一批投资代表的时候,脸上笑容灿烂。
他当著媒体的面说道:
“事实证明。”
“態国人民没有选择错。”
“我们拒绝了一条可能让態国陷入依附的运河。”
“但我们迎来了更加广阔的世界市场。”
台下掌声热烈。
失业工人们看著电视画面,也鬆了一口气。
似乎新的工作,真的要来了。
可是。
问题很快出现了。
最先暴露问题的,是电。
一家来自新国的电子组装企业,刚刚在態国南部租下一片厂房,准备投入生產。
可设备进场还不到三天,工厂负责人就把地方官员叫到了办公室。
“电力供应不稳定。”
负责人指著报表,脸色难看:
“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连续出现三次电压波动。”
“今天上午,又停电了二十七分钟。”
“这种情况,我们的生產线根本不敢开满。”
地方官员急忙解释:
“夏国电网升级项目刚刚暂停,所以部分地区电力调度还没有完全恢復……”
话没说完,负责人便冷冷打断:
“我不关心你们的理由。”
“我们来態国,是因为你们承诺有稳定电力、低成本劳动力和政策补贴。”
“如果连电都供应不了,我们为什么不去樾国?”
地方官员脸色瞬间变了。
不久后,许多企业已经开始重新评估投资地点。
態国,正在变成一个不稳定选项。
而这不是个例。
第二家工厂也出现了问题。
第三家。
第四家。
第五家。
电子组装厂需要稳定电力。
纺织厂需要长时间供电。
冷链物流需要持续製冷。
港口仓储需要自动化调度系统。
数据服务公司需要机房稳定运行。
可夏国撤走之后,原本正在推进的电网升级项目直接停摆。
配套智能调度系统撤回。
部分新建变电站暂停交付。
原本计划接入东南亚夏国电网体系的能源通道,也被重新评估。
態国这才发现。
以前他们以为电只是电。
打开开关,灯能亮,机器能转。
可真正到了大规模產业进来的时候,电力稳定性、电价、调度能力、备用电源、工业用电保障,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让工厂成本暴涨。
素拉威很快接到了大量投诉。
他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难看地看著一份份报告。
【南部电子组装厂要求政府补贴备用电源成本。】
【西部纺织工业区因电压波动暂停两条生產线。】
【港口冷链仓储项目要求重新谈判电价。】
【白塔联盟投资代表要求態国政府保证工业电力供应。】
素拉威猛地把文件摔在桌上。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不是有电吗?”
能源部长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殿下。”
“民用电和大规模工业电不是一回事。”
“夏国之前规划的电网升级,是配合克拉克运河、港口群和工业园一起推进的。”
“现在项目暂停,很多电力设施没有完成。”
“我们的现有电网,支撑普通民生可以。”
“但要同时支撑这么多工厂,压力非常大。”
素拉威咬牙:
“那就扩大发电!”
能源部长迟疑了一下。
“短期內,水电和新能源补不上。”
“天然气价格太高。”
“最快的办法,只能是火力发电。”
素拉威沉默了几秒。
“那就火力发电。”
这道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態国多座老旧火电厂重新启动。
几座本来准备淘汰的燃煤机组,被紧急检修后重新併网。
大量煤炭和重油开始通过港口进口。
原本打著绿色、自由、环保旗號进入態国的白塔联盟资本,很快就让態国重新点燃了一座又一座冒著黑烟的烟囱。
讽刺的是。
之前那些高喊“保护海洋”“保护生態”“拒绝夏国运河”的环保组织,忽然集体沉默了。
西方媒体也不再把镜头对准那些烟囱。
他们依旧在报导態国“自由市场重启”。
依旧在讚美素拉威“带来了多元投资”。
可態国本地人,却开始真正感受到变化。
工厂区上空,灰色烟雾越来越重。
城市边缘的空气里,开始出现刺鼻气味。
靠近火电厂的居民区,窗台上每天都落著一层黑灰。
一些渔民发现,港口附近的水面漂著油污。
一个月前,那些人还在电视上说,克拉克运河会破坏生態。
一个月后,真正的污染却从他们身边的火电厂里飘了出来。
然而,更大的问题还不是污染。
而是电价。
紧急火力发电的成本极高。
煤炭要进口。
重油要进口。
老旧机组效率低。
临时併网维护成本高。
再加上白塔联盟资本要求態国政府给予电价补贴,財政压力迅速上升。
態国政府撑了不到半个月,就撑不住了。
工业电价第一次上调。
很快,第二次上调。
第三次上调。
短短二十天內,部分工业园区实际用电成本暴涨近一倍。
那些刚刚进入態国的外资企业,脸色全变了。
.......
新国一家电子组装厂会议室內。
负责人看著最新成本表,冷冷说道:
“电价太高。”
“物流成本也比预期高。”
“港口配套不完善。”
“工人培训不足。”
“如果继续按照原本薪资標准生產,我们没有利润。”
態国厂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
负责人说道:
“调整薪资。”
“减少班次。”
“裁掉一部分临时工。”
厂长脸色一变。
“可是这些工人,很多都是之前克拉克运河项目失业后转过来的。”
“他们是素拉威亲王承诺要安置的人。”
负责人面无表情:
“我不是慈善家。”
“如果態国政府想保住这些岗位,就让政府补贴。”
“否则,我们只能按照市场规则办事。”
市场规则。
这四个字,很快成了態国工人最害怕听到的话。
第一批降薪通知,很快发了出去。
原本承诺的工资,被压低了三成。
加班补贴取消。
交通补贴取消。
餐补缩减。
部分临时工合同不再续签。
那些刚刚以为自己重新找到工作的工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一家纺织厂门口。
几百名工人围在公告栏前。
上面贴著新的薪资调整通知。
“基础工资下调?”
“夜班补贴取消?”
“为什么?”
“不是说白塔联盟企业待遇更好吗?”
“我之前在夏国工程队做临时工,工资比这个高多了!”
“他们还说会有新工作,结果就是这种工作?”
人群越来越愤怒。
一个年轻工人拿著工资单,脸色涨红:
“我之前投了反对票!”
“他们说赶走夏国,会有更好的投资。”
“可现在我的工资少了一半!”
“这就是更好的投资?”
没人回答他。
因为很多人都和他一样。
他们发现,白塔联盟確实带来了工厂。
但这些工厂不是来建设態国未来的。
它们是来寻找廉价劳动力和政策补贴的。
一旦成本高了。
它们第一时间压的,就是工人的工资。
一旦利润不够。
它们第一时间砍的,就是本地岗位。
又过了几天。
裁员开始了。
最先被裁掉的,是临时工。
然后是没有技术培训的普通工人。
再然后,是那些刚刚从克拉克运河工地转来的工人。
他们本以为自己终於等到了素拉威承诺的新工作。
可这份工作,甚至没有撑过一个月。
一个上午。
南部电子厂门口。
数百名工人被通知解除合同。
保安守在门口,不允许他们再进入厂区。
一个中年男人拿著解僱通知,呆呆站在路边。
他曾经是克拉克运河工地的运输车司机。
公投那天,他拿了一笔钱,投了反对票。
后来工程停工,他失去了第一份工作。
素拉威开发布会时,他又相信了。
於是他来了这家新国企业。
可现在,他又被裁了。
短短一个月,他失去了两份工作。
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你怎么看这次裁员?”
男人抬起头,眼神茫然。
他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说道:
“我不知道。”
“他们说夏国走了,会有更好的未来。”
“可我现在连今天晚上吃什么都不知道。”
这段採访,很快在態国社交网络上传开。
越来越多类似的视频出现。
被降薪的纺织女工。
被裁掉的港口搬运工。
因为电价上涨被迫关门的小餐馆老板。
失去物流订单的车队司机。
他们的声音,开始盖过那些空洞的自由和民主口號。
“我们要工作!”
“我们要工资!”
“白塔联盟的投资在哪里?”
“素拉威承诺的新机会呢?”
“为什么电价这么贵?”
“为什么污染越来越严重?”
態国街头,又开始聚集人群。
只是这一次,他们举起的標语变了。
不再是反对克拉克运河。
而是:
【还我工作!】
【反对降薪!】
【停止裁员!】
【谁毁了我们的未来?】
素拉威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远处重新聚集的人群,脸色终於变得苍白。
他原本以为,白塔联盟会给態国一条新的路。
可现在他才发现。
那些所谓投资,根本撑不起態国被夏国撤走后留下的空洞。
它们只是贴在伤口上的一层薄纸。
风一吹,就破了。
而电话那头。
布莱克的声音依旧平静。
“亲王殿下。”
“这只是市场调整。”
素拉威死死攥著电话,指节发白。
“市场调整?”
他看著街头越来越多的失业者,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可他们现在,已经开始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