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无光无声。
玄宝盘坐於虚空之中,那团混沌色的世界本源悬浮於胸前,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臟,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浩瀚无边的法则波动。他闭上双眼,体內混元道力如同江河奔涌,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將那团本源层层包裹。
“顷刻炼化。”
然而,就在玄宝的法力触及世界本源核心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团原本温顺如羔羊的世界本源,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混沌之光!一股狂暴至极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发出震彻灵魂的咆哮!
“是谁!安敢覬覦本座的世界本源!”
那声音,古老、苍茫、霸道,带著一股凌驾於万物之上的威严,带著一股蛮横而纯粹的意志衝击,仿佛要將他的神魂都碾碎!
换作寻常准圣,光是这一声怒吼,便足以让其道心崩溃、魂飞魄散。
然而——
玄宝只是眉头微微一挑,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哟?果然不会这么简单!”
玄宝非但没有退缩,看得出来这人实力最起码也达到了圣人三重天,但如今的状態確类似於残魂。
玄宝加大了法力的输出。混元法力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涌入那团世界本源之中,与那股狂暴的意志正面碰撞!
“轰——!!!”
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空间中激烈交锋,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玄宝周围万里之內的混沌气流,都被这股衝击波震得四散奔逃,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那股意志显然没料到玄宝竟然敢硬碰硬,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咦:“嗯?混沌魔神?”
玄宝懒得跟他废话,一边加大炼化力度,一边漫不经心地道:“你又是哪根葱?藏在一团世界本源里装神弄鬼,见不得人?”
“放肆!”那股意志勃然大怒,“本座乃是苍玄界的开闢者,苍玄道尊!你这宵小之徒,偷盗本座的世界本源,还敢口出狂言!”
“苍玄道尊?”玄宝眨了眨眼,语气中带著一丝诱惑,“没听过。”
“你——!”
苍玄道尊显然被气得不轻。那股意志剧烈波动,世界本源表面的混沌之光越发刺目,凝聚成一道先天道体的身影——那是一名身著玄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眉宇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虽然只是,但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圣人三重天的层次!
“小子,本座念你修行不易,现在交出世界本源,自废一臂,本座可以饶你一命。”苍玄道尊冷冷道,“否则,本座便將你这具分身碾碎,再顺著因果线找到你的本体,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玄宝闻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玄宝笑了。
那笑容,带著三分嘲讽,三分不屑,还有四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说,你是不是一个人待久了,脑子待傻了?”
苍玄道尊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玄宝一字一顿,“你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元会的残魂,也敢威胁我?”
他话音刚落,右手一翻,一尊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磨盘便出现在掌心!
那磨盘通体呈暗红色,仿佛由凝固的鲜血铸成,分为上下两扇,上扇刻著无数狰狞的魔头图案,下扇刻著无数扭曲的灵魂图案。磨盘刚一出现,周围的混沌便开始剧烈扭曲,仿佛连混沌本身都在畏惧这件凶器!
“灭世大磨?!”
苍玄道尊的意志投影,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这可是混沌灵宝!就算是圣人,也不可能炼化它!”
“不可能?”玄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你就好好看看,什么叫可能!”
他抬手一拋,灭世大磨迎风便涨,眨眼间便化作万丈巨磨!磨盘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在研磨著整片混沌!一股恐怖的毁灭之力,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將苍玄道尊的意志投影笼罩其中!
“不——!!!”
苍玄道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的意志投影,在灭世大磨的碾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开始寸寸破碎、瓦解!
“小子!你等著!本座不会放过你的!本座的真身虽然陨落,但本座在混沌深处还有后手!待本座归来,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苍玄道尊的意志投影便彻底崩溃,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於混沌之中。
而失去了意志阻挠的世界本源,终於彻底安静下来,如同一只温顺的猫咪,乖乖悬浮在玄宝掌心。
玄宝拍了拍手,撇了撇嘴:“废话真多。”
他將世界本源收入体內,开始以混元道力缓缓炼化。那本源之力如同温暖的溪流,顺著他的经脉流淌,滋润著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提升——虽然幅度不大,但胜在持久、扎实。
“圣人三重天的残魂……看来这苍玄界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玄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原本以为,苍玄界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千世界,顶多就是有个准圣级別的神皇坐镇。但现在看来,这方世界远没有那么简单——开闢者留下的后手、混沌魔神遗骸、还有那尊不知深浅的“老祖宗”……
“不过,越复杂越好。”玄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浑水才好摸鱼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炼化了世界本源之后,他感觉自己的修为虽然没有突破,但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却更深了一层。尤其是对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的理解,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接下来……”
玄宝目光穿透混沌,望向苍玄界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那座大千世界中,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甦醒——那是之前被他抽了四巴掌的神皇,正在向某个存在稟报。
“圣人三重天么……”玄宝摸了摸下巴,“以我现在的实力,加上灭世大磨和那八千多件先天灵宝,倒也不是不能碰一碰。不过,没必要现在就硬刚。”
……
苍玄界深处,一座尘封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古老神殿中。
神皇跪在大殿中央,半边脸颊还肿著,金色的帝袍破烂不堪,十二旒冕冠歪斜在头顶,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自从他继承神皇之位以来,从来都是他让別人狼狈,何时轮到別人让他如此难堪?
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
他跪在那里,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殿深处,一片漆黑。黑暗中,隱约可见一尊巨大的雕像——那是一尊通体由混沌玉石雕琢而成的人形雕像,高约百丈,面容模糊,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雕像的双眸紧闭,仿佛陷入了永恆的沉睡。
然而此刻,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元会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仅仅是一条缝隙,整座大殿便开始剧烈震颤!殿顶的瓦砾簌簌落下,墙壁上浮现出道道裂纹,仿佛隨时都会坍塌!神皇只觉得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老祖宗……”神皇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弟子无能,让贼人盗走了世界本源……”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同从远古时代穿越而来,在大殿中缓缓迴荡——
“本座……知道了。”
那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让大殿震颤一次。神皇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贼人……是何来歷?”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弟子不知。”神皇咬著牙,声音中带著一丝屈辱,“他修为极高,至少是圣人二重天以上的存在。弟子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而且,他似乎对弟子的底细了如指掌,一眼就看穿了弟子身后有老祖宗您在……”
黑暗中,那尊雕像的双眸彻底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仿佛容纳了整片星空,深邃得让人看一眼便会迷失其中。眼眸之中,无数星辰生灭,无数世界轮迴,仿佛蕴含著混沌初开以来的一切奥秘。
“呵。”
那声音轻轻一笑,笑声中带著三分不屑,三分玩味,还有四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预订本座的苍玄界?”雕像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趣。本座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敢对本座说这种话。”
神皇趴在地上,不敢接话。他知道,老祖宗越是笑得云淡风轻,就说明他越是在意这件事。
“混元大罗金仙。”雕像缓缓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篤定,“而且,他身上有古怪——寻常混元大罗金仙,不可能一眼看穿本座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
神皇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老祖宗,那贼人……会不会也是混沌魔神?”
“不像。”雕像摇了摇头,“此人虽然走的是混元之路,但是並不是混沌魔神,反倒有一股……很纯粹的先天道韵。更像是先天生灵。”
“先天生灵?”神皇一愣,隨即面露困惑,“可苍玄界自古以来的先天生灵,不都被老祖宗您……”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黑暗中,那尊雕像沉默了片刻,隨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呵呵……你以为,只有苍玄界才有先天生灵?”
神皇一怔:“老祖宗的意思是……”
“混沌之大,远超你的想像。”雕像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在回忆著什么,“本座当年纵横混沌时,曾见过无数大千世界。有的世界,比苍玄界浩瀚百倍;有的世界,生灵之强,连本座都要忌惮三分。那小子身上的道韵,不是苍玄界的產物,而是来自……其他世界。”
神皇倒吸一口凉气:“其他大千世界!”
“他身上的气息……本座倒是有些熟悉。”雕像的声音变得低沉,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有著盘古开闢的洪荒。”
“洪荒?”神皇一怔,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雕像说完“洪荒”二字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神皇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口,只敢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老祖宗的表情——那张模糊的面容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忌惮,有回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良久,雕像终於再次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沙哑:“洪荒……那是盘古开闢的世界。”
神皇小心翼翼地问:“老祖宗,盘古……很强吗?”
雕像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
然后,雕像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当年混沌之战,有无数混沌魔神。本座当年在混沌魔神之中,排第四千九百七十位。”
神皇点点头,心想这排名稍微有点拉了。
雕像继续说:“盘古,排第一。”
神皇:“……”
“然后呢?”神皇咽了口唾沫,“老祖宗您跟盘古交过手吗?”
雕像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本座当年远远看了他一眼。”雕像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后本座就跑了。”
神皇瞪大了眼睛:“跑、跑了?!”
“不跑等著被砍?”雕像的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起来,“你知道盘古那傢伙有多离谱吗?一把斧头,从混沌东头砍到西头,无数混沌魔神,被他砍得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本座亲眼看见排名前几的『时间魔神』,被他一斧头劈成两半,连时间长河都被砍断了!本座能不跑吗?!”
神皇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老祖宗如此失態。在他的印象中,老祖宗永远是那副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的高人形象。可现在,这位高人正在用一种近乎咆哮的语气,控诉著当年被盘古支配的恐惧。
“那……那洪荒的人,都像盘古那么强吗?”神皇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