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
    张伟闻言，双眼一瞪，眉宇间瞬间涌上怒火，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杨主任见他神色不对，还以为是五千额度太多，让他有还款顾虑，心里一慌，连忙慌忙改口退让：
    “张导您別生气！要是五千压力大，两千也行！两千全额无息贷款！除此之外，我们银行还额外赠送一张自行车票，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响。
    张伟猛地一拍桌面，实木桌子剧烈震颤，桌上的茶杯都险些倾倒。
    他豁然起身，怒目圆睁，气场全开，厉声呵斥：
    “两千块？你他妈是故意看不起谁？拿两千块钱来侮辱老子？”
    杨主任瞬间被嚇懵了，浑身一僵，目瞪口呆地看著暴怒的张伟，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说错了。
    不等他回神，张伟的怒斥再次响起，语气狂傲凌厉，字字鏗鏘：
    “要老子带头贷款可以，最少二十万！少一分钱，老子一概不贷！”
    “还有，你跟老子说话给我小心一点！”
    “老子是国际知名大导演，人脉、眼界、格局是你能揣测的？信不信老子拍部电影，直接把你塑造成汉奸敌特的反面典型，让你彻底抬不起头？”
    “二、二十万……”
    杨主任彻底傻眼，嘴唇哆嗦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张导，这、这真不行！我们整个支行全部家底搬空，都凑不出二十万啊！这额度实在太高，我们根本批不下来！”
    他此刻心里又慌又懵，还暗自腹誹：
    果然外界传言没错，这张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这种人手里拿了钱，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归还？
    別说二十万，两千块他大概率都想著赖帐不还。
    要是真能批下来二十万，別说张伟想贷，换做是他，拿到二十万都想直接跑路！
    一旁的公社主任见状，嚇得心臟突突直跳，生怕事情彻底谈崩，连忙快步上前打圆场，陪著笑脸苦苦劝解：
    “张导，消消气、消消气！杨主任也是按规矩办事，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您看能不能给我个薄面，不用这么大额度，贷个一两万意思意思就行，主要是帮我们把新政的口子打开，带个好头！”
    张伟斜睨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屑，心里暗自冷哼：
    你有个屁的面子，也配让我让步？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女人、孩子一大堆，后续落户、居住、各类琐事，都还要依靠公社主任帮忙打理，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略微沉吟片刻，张伟才故作鬆口，语气依旧强硬傲慢：
    “行。既然你开口求情，我张伟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刻薄之人，给你三分薄面。”
    “一两万太寒酸，丟不起那个人。要贷就最少十万，少一个子都免谈！”
    他目光锐利，直视著惊慌失措的杨主任，语气带著几分威胁与篤定：
    “我明话撂在这里。老子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接手这个人人牴触的贷款政策，全国所有单位、工厂，背地里铁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我不欠谁的，纯粹是为了配合国家改革大势。”
    “十万可以贷，但还款期限我说了算。这笔钱，我最少三十年后再还，利息嘛，可以意思一下，三十年后结清。爱贷不贷，不贷拉倒！”
    三十年后还款？
    杨主任愣了一瞬，隨即狂喜，哪里还有半分犹豫，连忙连连点头，语速飞快：
    “贷！我们贷！完全没问题！三十年期限，我们全力配合！一切都按张导您的意思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早就不是十万块钱贷款的小事了，这是实打实的千金买马骨！
    只要能让张伟签下这笔贷款，成为全国首个响应拨改贷政策的人物，他这个银行主任立刻就能政绩亮眼，原地升官提拔，前途一片光明。
    至於三十年后张伟还不还钱、能不能还钱，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跟他半毛钱关係都没有！
    送走满脸喜色、脚步轻快的公社主任与银行杨主任，张伟眉眼间带著洞悉时局的瞭然，当即转头吩咐：
    “李慧，把最近家里攒的所有报纸，全都给我拿过来，一份都別落下。”
    没过片刻，李慧抱著一摞厚厚一沓报纸快步走入屋內。
    这个年代的报纸纸张泛黄髮脆，印刷工艺简陋，纸面带著明显的粗糙颗粒感，油墨味道浓重，扑面而来满是时代气息。
    张伟隨手將报纸摊在八仙桌上，指尖划过一行行黑体標题，慢条斯理翻看瀏览。
    方才银行推行拨改贷，愿意放下身段低头求自己带头贷款，绝非单一的经济政策改动。
    他远赴丑国短短数月，国內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银行放开有偿放贷，彻底告別过去无偿拨款的旧模式，足以印证顶层决策已经敲定，国家经济即將从单一的集体经济，大步朝著市场经济转型。
    大势已至，后续配套的放开政策只会越来越多，遍地都是赚钱的风口。
    张伟一目十行快速翻阅，很快锁定了自己想要的关键政策新闻，目光缓缓凝住。
    包產到户扩大试点范围、沿海经济特区正式落地筹建，而身处核心城区的四九城，对个体私营经济的態度更是发生了顛覆性转变。
    放在半年前，街头摆摊做小生意依旧是灰色地带，官方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仅限修鞋、擦皮鞋、代写书信、路边茶水摊这种不入流的小营生，勉强默许存在。
    可如今红头文件明文公示，政策彻底鬆绑：
    早点小吃铺、街边饭馆、日用杂货铺、果蔬生鲜摊、菸酒糖果零售店，乃至自行车维修、家电维修这类手艺行当，全部被官方定性为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必要补充。
    换句话说，小个经济彻底合法化，正大光明做生意，再也不用担心被工商驱赶、没收摊位。
    张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盘算愈发清晰。
    风口已经彻底打开，守著原先那间狭小的修理铺早已跟不上时代，必须顺势扩张，抢占第一波市场经济红利。
    他放下报纸，抬眼朝著门外喊了一声：
    “李强，进来。”
    李强立马一溜烟跑进厢房，站也没个站像。
    “你现在立刻去一趟街道办。”张伟抬眸，语气乾脆利落。
    “咱们老张修理铺规模太小，我打算扩建厂房，街道边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纸盒厂，常年停工停產，占著地皮浪费资源，你去对接街道办，把这个厂子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