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武青凰眼中闪过的凝重之色,晏景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
隨即,他便將那份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肆无忌惮地投向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林郁青。
“林仙子,”晏景的声音带著毫无掩饰的恶意,“本王劝你,最好也不要阻拦我。”
“虽然本王很享受將冰山美人慢慢融化的乐趣,但若是美人太过不识趣,本王也不介意,换一些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阴鷙,“至於具体是什么手段,仙子你不会想知道的。”
林郁青面纱下的脸庞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清冷的眼眸,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静静注视著晏景。
她没有理会对方的污言秽语,而是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寧恆现在如何?”
“难得林仙子到了此刻,还惦记著他。”
晏景露出得意的笑容,“只可惜,他恐怕早已將仙子忘得一乾二净了。”
“此刻正左拥右抱,深陷温柔乡中难以自拔,恐怕早就把仙子你忘到九霄云外了。”
林郁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誚:“你觉得这种拙劣的谎言,能骗到我吗?”
晏景轻笑了一下,隨即用一种残忍的语气幽幽地开口:“既然林仙子不满意方才的回答,那本王也不妨告诉你实话。”
“寧恆那条野狗,早已被本王折磨得悽惨无比,如同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性命都快保不住了呢!”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寧恆的处境,林郁青的心仍是不受控制地一颤。
一股冰冷刺骨杀意,自她周身悄然瀰漫开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你们究竟想对他做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怒涛。
“哼!他今日所受的一切,皆是咎由自取!”
晏景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报復的快意,“没有足够的实力,却偏要囂张跋扈,目中无人。”
“一品金丹又如何?还不是被本王踩在脚下,卑微如尘,苦苦哀求?”
“他甚至跪在本王面前,涕泪横流,说愿意將你献予本王玩弄,只求能换得苟延残喘……”
鐺——!!!
晏景话语尚未说完,一声仿佛自太古洪荒传来,又似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浩大堂皇钟鸣,毫无徵兆地轰然响起!
轰——!!!
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声波涟漪以林郁青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
一股洗涤神魂、镇压邪妄、破灭虚妄的无上圣道道韵骤然降临!
“不好!”
晏景身侧的枯瘦老人与另一名法相真人脸色剧变,几乎在钟鸣响起的瞬间便全力出手,在晏景身前布下层层叠叠、光华璀璨的防护屏障。
霎时间,晏景所带来的那队精锐玄鎧卫队身上铭刻著的神识防御阵列轰然破碎。
数十名卫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玄鎧依旧光鲜亮丽,但鎧甲內的身躯却已软软瘫倒下去。
他们的灵魂,已在刚才那声直达本源的钟鸣中,被彻底震散、泯灭!
而枯瘦老人二人仓促布下的重重屏障,在那淡金色声波的冲刷下,更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寸寸碎裂消散。
两人虽未如卫队般瞬间毙命,但也是元神剧烈震盪,意识陷入短暂的眩晕与空白,气血翻腾。
即便晏景身上佩戴有防护元神的高阶法宝,在那直指元神圣器道韵衝击下,他也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七窍之中同时有血线渗出,眼前瞬间被黑暗充斥,耳中只剩下尖锐无比的嗡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枯瘦老者强忍元神不適,一把扶住瘫软的晏景,迅速將一枚散发著清香的丹药塞入其口中,隨即猛地抬头,用怨毒无比的目光看向林郁青的方向。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怨毒便化为了极致的震惊与骇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林郁青头顶上方,一尊通体绽放著温润的金色辉光,造型古朴大气的黄铜大钟正静静悬浮。
钟身之上,天然道纹流转,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无穷无尽的圣者威严与浩瀚伟力正从中散发出来,笼罩四方,让这方天地都仿佛在向其朝拜。
在看到这尊大钟的瞬间,所有尚存意识之人全部心神巨震,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引,怔怔地仰望著那尊宝钟,仿佛那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中心。
心中更是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唯有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震撼。
武青凰心中的惊涛骇浪更是难以平息。
天武帝国也有一件传承悠久的通天灵宝,被视为国之底蕴,唯有天武皇主方可执掌。
但此刻在她看来,自家那件通天灵宝的威势与道韵,与眼前这尊仿佛承载著一方世界、蕴含著圣道本源的黄铜大钟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林郁青仅以脱胎修为催动,便有如此威势,若是由其真正的主人,那位传说中的圣人亲自执掌,又该拥有何等改天换地、逆转乾坤的无上伟力?
“咳……”林郁青脚下微微一晃,面纱下的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她强行將涌上喉头的一股腥甜咽下,强忍元神中的剧痛,勉力维持著站姿。
她知道自己的状態已是强弩之末,但此刻她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心念一动,悬浮於头顶的南域晨钟金光內敛,缓缓消失於虚空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那双如寒星的眼眸,扫视著前方惊魂未定的两人。
冰冷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塔前空地清晰地迴荡:
“只要我还在……”
“便无人,能踏入此塔一步!”
她的声音並不高,甚至因为消耗过大而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但配合著方才那震慑人心的圣钟之威,竟给枯瘦老者与另一名法相真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清晰地知道,眼前的女子已是强弩之末,方才那一击必然消耗巨大。
可是谁又敢去赌,她是否还能催动那尊圣钟发出第二次攻击?
那尊宝钟,是真的拥有將他们这等法相真人彻底抹杀的恐怖威能!
另一名法相真人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气息萎靡的晏景,又看了看前方严阵以待的林郁青与武青凰,脸上不禁露出一丝为难与无措。
他今日奉命前来,本是配合晏景行事,本料想手到擒来。
但现在晏景现在昏迷不醒,陛下的命令固然重要,但此刻强闯,无异於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探那尊圣钟的余威。
他不由得將徵询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枯瘦老者。
而枯瘦老者不等他说话,便冷声开口:袁大人!王爷元神遭受重创,伤势危急,必须立刻返回救治,拖延不得!”
“此地之事便全权交由袁大人处置了!”
言罢,根本不给那位袁姓真人反应的机会,一把抄起昏迷的晏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袁姓真人沉默了片刻,隨即深深看了一眼观星塔顶,又忌惮地瞥了一眼林郁青。
没有犹豫,身形同样化作一道流光,乾脆利落地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塔前空地上那一具具无声倒毙的玄鎧尸体。
等人走后,林郁青一直强撑的那口气终於泄去,脚下一软,身形微晃。
一旁的武青凰迅速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触手之处只觉一片冰凉。
“你没事吧!”
林郁青借力站稳,缓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她抬起苍白的脸庞,目光越过观星塔高耸的轮廓,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夜空。
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接下来,便只能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