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讲座的落幕,星罗道院的夜宴也准时开启。
穹顶如倒悬星河的恢弘宴会厅內,金碧辉煌,无数盏水晶灯將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
数条铺著雪白天鹅绒的长桌上,摆满了流光溢彩的水晶器皿,其中盛放著帝国最顶级的珍饈美味。
取自云梦泽深处的冰晶玉髓膾,点缀著千年蜂王浆的灵果塔……
灵光氤氳,香气袭人。
然而,这些足以令外界疯狂的佳肴,此刻却鲜少有人去动。
衣著华贵帝国贵族与重臣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他们笑容得体,举止优雅,觥筹交错间,谈论的是帝国未来的政策,交换是人情利益。
宴会的中心,无疑是东辰王晏景与辛野。
辛野平生第一次被如此多声威赫赫的大人物环绕。
他黝黑的面容上带著难以掩饰的侷促,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在这片由权势与財富构成的海洋中,如同一叶孤舟。
而东辰王晏景,始终站在他身侧,每当有重臣勛贵上前致意,晏景都会温和地將辛野引荐给对方,言辞恳切地讚许他的才华与功绩,关切地询问他在道院的生活与研究近况。
那份发自內心的重视与提携之意,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著辛野的紧张与不安。
作为一介平民竟然能得到东辰王如此礼遇,辛野那略显黝黑的面容上满是动容,看向东辰王的眼中满是感激和崇敬。
寧恆身著隱星法袍隱藏在角落,大口吃著那些没人动的食物,倒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偶尔有目光掠过这个“不合时宜”的身影,也多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或不解,隨即迅速移开。
眾人虽然知道是他和辛野共同的成果,但辛野是讲师,他只是一个助教就足以说明很多的事情,估计这次能让他上台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余光扫过辛野眼中对东辰王的的崇敬和感激,寧恆不禁轻嘆了一口气。
纵使元金造物光怪陆离,星辰帝国的根基,依旧是森严的等级与绝对的皇权。
辛野確实心怀苍生,但忠君报国的思想同样根深蒂固。
对於从小便接受要对皇室绝对忠诚的他而言,能够得到皇室的认可绝对是至上的荣耀。
他並没有去改变辛野的想法,只是他对自己这位朋友有些担忧,
辛野是一位学者,对政治不是很敏感,若是掺和到星辰帝国的权力斗爭中,很危险。
在太子仍在帝都的时候,星辰皇主却让自己的另一个儿子来主持这场讲座,而且始终不让东辰王就藩,背后隱藏的讯息很耐人寻味。
星辰太子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世人皆知其贤明,羽翼更是早已丰满,太子党羽更是遍布整个星辰。
若想对太子动手,早不动手,这个时候突然想要制衡太子……
寧恆叉起一块元气四溢的龙雀腿,轻轻摇了摇头。
一切都是他的猜想而已,背后的原因谁知道呢!
也许太子没那么强,也许东辰王没那么弱,也许只是太子单纯不想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在他思绪翻飞之际——
寧恆敏锐地发现那位一直在东辰王身边的法相修士朝他走了过来,正是陈国公陈琰。
隨著他的不断走近,整个宴会厅仿佛在寧恆的眼中仿佛陷入了停滯之中。
所有的喧囂瞬间消失,寂静的可怕,整个大厅只剩下了他的心跳声和那位走向他的中年人的脚步声。
这让他心中不禁有些苦涩,他都这样低调了,这些人怎么还不放过他。
“见过国公。”
寧恆放下餐叉,起身对著已至桌前的陈琰,姿態恭敬地行礼。
陈琰隨意地摆了摆手,动作自然地在寧恆旁边的空位坐下,仿佛只是路过歇脚的老友。
他拿起一副乾净的碗碟,尝了尝寧恆之前一直在吃的一道菜。
“味道不错,只是你似乎並不喜欢星辰的菜系。”
这段时间足以让他把眼前的青年查一个底朝天,但也只知道青年第一次出现是在织金沙漠,並没有查到青年的来歷。
“还请国公见谅,晚辈见识浅陋,这里的食物都很好吃,而我能吃的有限。”
“机会难得,自然要吃食材好一些的。”寧恆很是诚实地回答。
“你倒是挺坦诚,也不因为我的身份和实力害怕我,我很少见到你这样的年轻人。”陈琰的声音中有些许讚许。
“无知者无畏罢了!”
“我確实知道前辈的身份和实力,但想来以前辈的心胸应该不会因为我吃的多一点从而怪责於我。”
“你比辛野能说会道,你和辛野的成果,你同样贡献颇巨,为什么要將机会让给辛野?”陈琰有些好奇地问道。
“说的多了,做学问的心就不再纯粹,辛野是纯粹的学者,所以不善言辞。”
“那份成果绝大数工作都是辛野做的,也只有放在辛野手中才能发扬光大,泽被苍生。”
“我这种人能蹭顿饭吃就已经满足了。”寧恆笑道。
“人心难测……”
“若是有一日辛野决定將你的名字抹去,世人將再也不会知道你的贡献。”陈琰目光看向他,声音带著洞穿世事的锐利。
“青史留名,受人敬仰是有些人追求的,『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是另一些人所追求的,我和辛野並没有什么矛盾。”寧恆淡然回答。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还真是既洒脱又豪放的一句话,我很喜欢。”
“但又有多少人能坦然说出这句话,世间有太多的事情身不由己……”
“不过若是你功成身退的话,还真是践行自己的志向。”陈琰感慨道。
“国公来找我应该不是只为了寒暄吧?您是大人物,若有疑问,晚辈定当知无不言。”寧恆看向了中年人。
“本公確实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陈琰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牢牢锁住寧恆,“你为什么要来星辰?”
“我说我不想来这里,前辈相信吗?”
“自然信。”陈琰笑了笑。
根据已有的信息,星辰道院的那位林姓讲师是传送时意外落入星辰,而眼前的寧恆和那位讲师刚好关係匪浅,两人大概率是同行之人。
到底是多远距离的传送能將两个人一个送到天枢州,一个几乎送到了天武境內。
“多谢国公信任,我无意来到星辰,自然也无意对星辰有所谋划,只是碰巧这里做了一些喜欢的事情而已,希望国公不要误会的目的。”
陈琰轻轻摇了摇头,“小友对星辰贡献极大,我岂会怀疑你的目的。”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寧恆身上那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法袍之上。
“只是……我想知道你身上的黑袍从何而来?”陈琰目光幽深起来。
“擦!”
寧恆心中一颤,光球这傢伙不会偷了星辰帝国的东西吧!
他怎么说隱星法袍的款式怎么有股星辰帝国的风格。
偷別人的东西给他做奖励,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