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巨大的明月悬於墨蓝天幕,清辉如瀑,將庭院中的星夜曇染上一层梦幻的银霜。
寧恆揉了揉有些发沉的额角,望著那轮孤月,心中泛起一丝恍惚。
“竟已到了夜间……”
若非林郁青出声提醒,他全然不知那场奇异的“双修”,竟在静室中无声吞噬了整整一日光阴。
他侧目看向身旁同样沐浴在月华下的林郁青。
心神沉入那阴阳交泰的周天循环时,仿佛超脱了时间的桎梏,一念起落,便已是斗转星移。
不过倒是没有多少的旖旎之感,双修的时候他根本看不到林郁青,唯有元气流转的纯粹,令人心神沉溺,不愿醒转。
完美得近乎妖异!
但万物皆有缺,他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完美的功法。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谷主,”寧恆试探著开口,声音带著审慎,“这般同修可会有什么隱患?”
林郁青的目光从明月移向他,月华在她清冷的眸中流转:“我也是初次尝试,至少此刻未觉有何不妥。”
“若是有一日你感到什么不妥,可以隨时停止,我並不会强迫你。”
“我怕到时候已经晚了。”寧恆心中轻嘆。
“时辰不早,该赴约了。”
林郁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幽冷,“毕竟你的『红顏知己』,还在等你。”
“清雅是我的朋友,不是红顏知己。”寧恆解释道。
“最好是这样。”林郁青冷眼看向了他,如同月下寒刃。
“即使清雅是我的红顏知己,也和谷主你无关吧!”
寧恆有些无奈地想道,却未宣之於口。
……
当寧恆携著卸去轻纱、真容尽显的林郁青踏入碧波园的別墅內,庭院中的气氛瞬间凝滯。
萧清雅的目光,在触及林郁青容顏的剎那,先前的一丝侥倖,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看著月华下並肩而立、气韵浑然天成的两人,让她感到很无力。
萧青筠更是屏住了呼吸,目光锁在林郁青的脸上,再也无法移开!
戴著面纱的林师已经够美了,没想到摘下面纱的林师竟然会此般绝美。
那不是一种凡尘的美,而是属於万古孤月的绝色。
清冷、孤高、完美得不染尘埃,月光仿佛只为她一人倾泻。
周遭的一切,庭院、花木、甚至那轮巨大的明月,都在她的辉光下黯然失色,沦为模糊的背景。
唯余那道縹緲如幻、遗世独立的白衣身影,烙印在瞳孔深处。
林郁青的目光则平静地落在那道身姿窈窕、气质温婉的倩影上。
“萧清雅……”
“哼!眼光倒不算差。”
萧清雅率先从震撼中回神,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掛起得体而明媚的笑意,对著林郁青盈盈一礼:
“林讲师光临寒舍,清雅不胜荣幸,久仰大名。”
“冒昧拜访,还望萧讲师见谅。”林郁青还礼道。
“林讲师的到来才是让寒舍蓬蓽生辉,还请进。”萧清雅侧身邀请道。
“那就叨扰了。”林郁青微微頷首,莲步轻移。
寧恆看著这看似平静的寒暄,心头莫名一紧。
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紧张,明明两人都和他没有什么关係,但就是有点紧张。
客厅內,茶香裊裊。
“林师,请用茶。”
萧青筠捧著茶盏,目光近乎虔诚地奉给林郁青,然后便抱著茶盘看著眼前的林郁青,感觉怎么都看不够。
天下怎么还有这么美的女子。
“青筠,我的呢!”寧恆指了指他自己。
“寧大哥又不是不是知道茶台在哪里,自己去倒不就是了。”萧青筠淡淡地回答。
在她看来就是寧大哥太花心了,明明知道林师喜欢他,却还要答应和姐姐住在一起,才导致今天尷尬的局面,他就是罪魁祸首。
虽然她也是从犯就是了!
“青筠,不要孩子气。”
萧清雅轻声斥责道,目光却掠过寧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无妨无妨,你们聊!我去倒茶喝。”
寧恆如蒙大赦地起身,这里的气压实在太低了。
走到萧青筠身边的时候,满脸的笑意地给她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让萧青筠的面色一僵。
看著沙发上那两位沉默而坐、气场微妙的女子,她认命般嘆了口气,抱起茶盘,默默跟著寧恆走向了茶室。
客厅內,只剩下林郁青与萧清雅。
月光透过落地窗,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冷的光带。
萧清雅端起茶杯,感受著瓷壁的温热,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
“不知林讲师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莫非是因为青筠?”
林郁青轻轻摇头,淡淡地说道:“我是为寧恆而来。”
“寧恆!?恕我不明白林讲师是为何意?”
“寧恆和我说了你和他的交易,我原本想让他搬到我那里,但他不想损害你名声,拒绝了我。”
“冒昧地问一句,萧讲师对寧恆是何种感情?”林郁青直截了当地问道。
萧清雅听到林郁青的问题不禁一愣,她原以为林郁青会很强势,但却意外的坦诚。
但隨即她便沉默了下来,林郁青可以如此直白,但她却不能。
“我很感激他对我的帮助。”萧清雅轻声回答。
“如此说来,”林郁青的声音带著一丝锐利,“萧讲师对他並无男女之情?”
萧清雅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如同无形的回答。
林郁青看著眼前女子低垂的眼睫与紧抿的嘴唇,心中瞭然。
“我不会干预你们的交易。”
“不过我想告诉你喜欢寧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我不希望你把你的爱意放在一个完全不值得爱的人身上,和我不同,你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
林郁青幽幽地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萧清雅缓缓摇头,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不会对他动情,这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
“如此甚好。”林郁青微微頷首。
“寧恆现为我的助教,我会以道法院的名义为他申请独立宿舍。”
“这样既不会损伤你的名誉,也能让寧恆有自己空间。”
“毕竟你们不是真正的情侣,同住一檐下,想来多有不便。”
萧清雅的心猛地一沉!
若寧恆搬离碧波园,她与他的那点微弱联繫將彻底斩断,她还能靠什么抓住他,眼前的女人简直是在釜底抽薪。
“交易內容是我需为他提供居所!”
萧清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易察觉的焦急。
“若他搬离我这里,交易便名存实亡,成了他单方面的付出!他住在这里我便可以帮到他,哪怕只是些微末小事。”
“抱歉!寧恆可能並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可以把他照顾的很好。”林郁青的声音清冷依旧。
听到这句“照顾得很好”,萧清雅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仿佛带著嘲讽。
“林讲师似乎並无资格替他决定去留,若你真能让他心甘情愿离开碧波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郁青始终清冷如冰的侧脸:
“恐怕也不会坐在这里与我商谈了。”
“况且,你不觉得寧恆与你相处时,总是带著一份难以消弭的拘束吗?”
“仅仅是他的情绪你都照顾不到,我不信你能將他照顾的很好。”
萧清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悠然,
“他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一起养花做饭,品茗读书,谈笑赏月……”
“我不会强迫他接受我的感情,他可以无忧无虑地向我展现他真实的一面。”
她抬眸,迎上林郁青骤然转冷的视线,笑容带著一丝怜悯:
“可他和你在一起你们又能做什么呢?”
“估计只有枯燥的修行吧!岂不是太无聊了些。”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自林郁青周身瀰漫开来,她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咳!”
寧恆有些无奈的声音突然传到她们的耳边,顿时消解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喝杯果酒,我在金沙城带来的好东西,冰镇过,正好解乏。”
他將两杯色泽金黄、浮动著细碎冰晶的沙棘酒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寧恆目光先看向萧清雅,声音带著歉意:
“清雅,搬出去是我自己的决定,与郁青无关。”
“很抱歉,事先未曾与你商议。”
“既然你不同意,那便算了。”
听到寧恆的承诺,萧清雅眼中顿时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心中仿佛有暖流涌动。
隨即,寧恆转向林郁青,目光复杂而深沉,
“另外,和郁青一起修行也没有你想像的那样无聊。”
“我欠她的很多,另外我们之间的牵扯,早已无法理清了。”
“郁青……”
这声不再疏离的称呼,在林郁青心湖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她怔怔地望著寧恆,那声亲近的称呼,曾经是如此的遥远,但现在却如此真切地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有些难以自抑。
萧清雅看著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却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心中泛起一抹苦涩的涟漪。
她和寧恆认识的时间终究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