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云台边缘开始塌陷。
灰黑空间压下来,天界的云不再流动,白玉地砖一寸寸软化,阵纹失去光泽,连神魔之井吹出的风都变得断断续续。
邪剑仙站在灰黑空间前。
他脚下没有影子。
因为附近所有影子,都在向他靠拢並贴地延伸。
天帝殿方向,钟声忽然变了。
不再急促。
而是沉重。
一声落下,天界万道金光同时亮起,云层分开,一座九龙仙輦从天帝殿前缓缓驶来,輦前天將披甲,輦后仙官捧印,金色符文从天穹垂下,铺成一条通往云台的天道阶梯。
天帝亲临。
景天抬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这排场……妈的,比唐家堡办寿宴还嚇人。”
唐雪见没好气道,
“你脑子里有病啊!能不能別什么都往吃席上想!”
景天张了张嘴,又闭上。
现在確实不像能吃席的场面。
九龙仙輦停在天河上空。
天帝身穿玄金帝袍,面容看不清,只能见到一双淡漠的眼,他抬手,天界亿万缕秩序神光匯聚,在他掌心化作一枚金色天印。
“邪念之外,尚有无序。”
天帝声音落下,整片天界都跟著震动。
“今日,六界当共诛之。”
血色裂缝在另一侧撕开。
重楼提著炎波血刃走出,红髮飞扬,魔焰铺满半边云海,他盯著邪剑仙,眼里没有半点退意。
“废话少说。”
炎波血刃横起。
“本座先砍。”
功德旗中,剑圣元神踏出半步。
他刚凝剑丹不久,残魂虚淡,可那股剑气却比先前更盛。
“老夫尚有一剑。”
周九站在苏晨左侧,桃木剑斜指地面。
“茅山弟子,护阵。”
四目道长抹掉嘴角血跡,嘴上还不饶人。
“贫道就知道,跟著你们准没清閒日子。”
一休大师合掌。
“能为苍生走一遭,也好。”
千鹤道长没有说话,只將剑诀立得更稳。
程兵抬枪。
“龙牙小队,阵线前压。”
苏晴枪口对准邪剑仙眉心。
赵烈扛起束缚索,面露凶相。
“今天这场面,他奶奶的,回去能吹一辈子。”
周墨蹲在终端阵列旁,手指快速敲击键盘。
“前提是……咱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活。”
没人接话。
因为邪剑仙笑了。
他抬头看著天帝,看著重楼,看著剑圣,看著苏晨。
“终於齐了。”
“神,魔,人,仙,佛,道,还有外来者。”
他摊开手。
“六界的力量,够我吸收一阵了。”
天帝没有再说话。
金色天印落下。
天穹之上,一条条金色锁链破云而出,每一条锁链上都有日月星辰的纹路,它们不是普通法宝,而是天界秩序本身。
锁链穿过云层,锁向邪剑仙四肢。
同一刻,重楼动了。
魔尊一步踏散半片灰云,炎波血刃斩出一片赤红光芒,光芒中有魔界烈火,有神魔之井的战意,有重楼数千年的傲气。
剑圣也出剑。
这一剑没有名字。
剑光从功德旗里起,穿过天河,越过神魔之井,直奔邪剑仙眉心。
苏晨抬掌。
天仙道基打开,紫金雷门立在身后,国运金光碟旋,功德金焰燃起,龙国量子链路在雷光中重组为银蓝色阵桥。
“龙国全链路。”
李砚秋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却十分平稳。
“接入。”
陈海平压著激动道,
“仙道科技阵列满功率。”
周墨大吼,
“老大!窗口只有三秒!快啊!”
苏晨一掌推出。
五灵秩序化作紫金雷潮,跟著天帝锁链,重楼魔刀,剑圣一剑,同时砸向邪剑仙。
那一刻,天界上空被四种光划破。
金色秩序锁天。
赤色魔焰裂海。
白色剑光定空。
紫金雷潮贯穿神魔之井。
远处天兵全都跪了下去。
不是臣服。
是站不住。
景天看得眼睛发直。
“这要是还打不死它,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吹牛了。”
唐雪见冷声道,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轰!
四股力量同时命中邪剑仙。
灰黑身躯当场破碎。
天帝锁链贯穿他的胸口,重楼一刀斩开他的肩颈,剑圣剑光刺穿眉心,苏晨雷潮將他半边身体烧成空洞。
眾人眼中刚亮起一线希望。
下一息。
所有碎片停在半空。
灰黑空间向內一收。
邪剑仙碎开的身躯重新拼合。
不是癒合。
是重组。
那些被打散的灰泥,雾气,纹路,根本不需要原来的形状,只要有存在这个概念,就能再次成型。
天帝锁链开始发黑。
重楼的魔焰突然倒卷。
剑圣剑光被拆成一段段亮线。
苏晨的紫金雷潮被灰黑纹路吞掉一截,隨后竟在邪剑仙掌心重新浮现。
邪剑仙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紫金雷光。
“有趣。”
他五指一捏。
雷光破碎,又拼成一道灰金色雷弧。
“原来秩序是这样用的。”
他抬手一指。
灰金雷弧反射而出。
苏晨侧身挡在周墨身前,拍出一掌抵消雷弧,身形却被震退三步。
周墨头皮发麻。
“这鬼东西在学!”
邪剑仙又抬起另一只手。
赤红魔焰从他掌心冒出,顏色很快被灰黑吞没,变成一种极不稳定的暗火。
重楼眼神一冷。
“你敢学本座?”
邪剑仙笑道,
“你教得不错。”
暗火轰然炸开。
重楼横刀挡下,脚下云台塌出一道深沟。
天帝抬手收锁。
可那几条金色锁链已经被灰黑纹路覆盖,纹路顺著锁链反衝天穹,连天帝掌心的天印都暗了一角。
天帝第一次后退半步。
这半步,让所有天兵脸色大变。
天帝会退。
这个念头,比邪剑仙更让人畏惧。
灰黑气息从邪剑仙口鼻间散出。
它没有冲向眾人,而是飘向天河,飘向云台,飘向远处天兵。
一名天兵的金甲先是失去光泽,隨后甲片边缘冒出锈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长枪忽然弯曲,枪尖软化成灰泥。
“退!”
徐长卿挥出一剑,斩断那片灰气。
可剑气刚落,裂口又在另一侧出现。
紫萱脸色发白。
“空间在腐坏。”
夕瑶抬头看向天河。
清亮河水正在褪色。
她没有犹豫,双手结印,神树本源从掌心涌出,化作一片青色净域罩住景天,雪见,龙葵,周墨几人。
唐雪见扶住她。
“你別硬撑啊!”
夕瑶轻轻摇头。
“雪见,我撑得住。”
她说得很轻。
可雪见知道,她撑不住多久。
紫萱也走到另一侧。
女媧灵力从她眉心亮起,细密的水蓝纹路铺向破碎空间,每一道裂缝被她补上,她脸色就白一分。
徐长卿站在她身边。
“紫萱。”
紫萱没有看他。
“长卿,守住他们。”
徐长卿握紧剑柄。
“我守你。”
紫萱动作一顿。
然后继续补天。
一句话,隔著三世。
她没有回头,眼角却红了。
邪剑仙看著这一幕,笑意更浓。
“真感人。”
他抬手一抓。
灰黑无序气息化作数十根长刺,直奔夕瑶与紫萱而去。
景天脸色一变。
“猪婆!”
唐雪见已经冲了出去。
峨嵋刺撞上灰刺,发出刺耳声响,她被震得倒退,夕瑶立刻將神树本源灌入她体內。
景天抡起魔剑,挡在雪见身前。
“想动她们,先问问本大爷!”
灰刺轰在魔剑上。
景天双臂发麻,整个人差点飞出去。
一道白光及时落下。
徐长卿一剑斩断三根灰刺,低声道,
“別硬接。”
景天咬牙。
“我也想不硬接啊!它不讲武德啊!”
另一边,程兵和苏晴交叉射击。
特製穿甲弹打入灰刺节点,虽然无法杀伤邪剑仙,却能短暂打乱无序气息的路线。
赵烈扑上去,束缚索缠住一团灰雾,双臂青筋暴起。
“周墨!给老子標点!”
周墨低头骂了一声。
“你当我开导航呢!”
骂归骂,他还是把十几个红点投到赵烈视野里。
“左三!右五!下方別踩!那块地快没了!”
赵烈照做,硬生生把一团灰雾拖离夕瑶净域。
周九看准机会,掌心雷轰出。
筑基之后的茅山雷法带著暗金符纹,击中灰雾中心。
一休大师佛光跟上。
千鹤道长剑规压下。
灰雾炸开。
可炸开的灰气没有消失,而是变成更细的尘土,落在云台上。
陈海平声音嘶哑,
“不能继续打散!打得越碎,污染面积越大!”
四目道长气得跳脚。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这玩意儿是赖帐成精吧!”
邪剑仙似乎听见了,转头看向他。
“四目,你这张嘴,我很喜欢。”
四目道长脸色一僵。
“贫道不喜欢你,滚蛋。”
邪剑仙一指点出。
四目背后的神將虚影半边身体当场溃散。
四目一口血喷出,被周九一把拽住。
“师弟!”
四目道长咧了咧嘴。
“没死呢,別哭丧。”
周九脸更黑。
“谁给你哭丧了?”
邪剑仙没有追击。
他一步踏出。
天河上空,灰黑空间猛然扩张,半个天界落入另一片空白里,所有顏色开始消退。
金甲天兵变成黯淡影子。
仙宫边缘扭曲。
神魔之井传来的风彻底停住。
重楼提刀再上。
天帝同时压下天印。
两位六界顶级存在一左一右,强行夹击邪剑仙。
这一次,他们没有留手。
天帝身后浮现天道轮盘。
重楼身后浮现魔界血海。
金色天道与赤色魔海同时压下。
邪剑仙站在中间,抬起双手。
左手接天印。
右手接魔刀。
轰鸣声传遍天界。
下一刻。
邪剑仙双臂炸碎。
天帝眼中刚闪过寒光,灰黑空间已经捲来,把那两条碎臂重新组合,新生的手臂上,一半刻著天道纹,一半燃著魔焰。
他反手一拳。
天帝胸前帝袍崩开一道裂口,身形倒飞出去。
再一掌。
重楼横刀抵挡,炎波血刃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拍入天河边缘。
天兵惊呼声响成一片。
景天脸色发白。
“天帝和重楼……居然都被打退了?”
唐雪见没有说话。
她只是更用力握住峨嵋刺。
苏晨站在阵心,看著这一切。
他的天仙道基还在运转,可越运转,他越清楚一件事。
六界法则打不死无序。
所有攻击都会被拆解,学习,反用。
继续打下去,只是在增加它的力量。
邪剑仙转过头,终於看向苏晨。
“外来者。”
他声音不大,却覆盖整个战场。
“你还有什么底牌?”
灰黑空间在他身后翻涌扩散。
“你的国度,能对抗整个第七界吗?”
苏晨没有回答。
他操作终端,打开加密频道。
通讯里全是杂音。
片刻后,李砚秋的声音传了进来。
“苏晨,说。”
苏晨道,
“我要提交任务。”
总控中心那边安静了。
陈海平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行!”
他声音几乎破音。
“五灵珠是现在唯一能维持六界秩序的核心!你提交任务,系统收走五灵珠,天界这边会立刻失控!”
苏晨道,
“继续留著,也只是被它吞。”
陈海平急道,
“可没了五灵珠!你连最后的控制权都没了!”
苏晨看著邪剑仙。
“现在的控制权,是它故意让我以为还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