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之井前,井面还在翻涌。
银甲神將的倒影缓缓转身。
景天胸口猛地一痛,像有人用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魔剑低鸣。
万邪归元匣也跟著震了一下。
景天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吧。”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匣子,又看向井面。
“我前世人脉这么广也就算了,怎么连灭世邪物都跟著认亲?”
唐雪见抓住他的袖口,嘴上却不饶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它认的是你怀里的匣子,不是你。”
景天低声道:“那你抓我袖子干嘛?”
雪见手指一紧。
“我怕你腿软掉进去。”
景天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重楼站在井口边缘,赤红披风被魔气掀起。
他冷冷道:“走。”
苏晨没有动。
他抬手,雷灵珠封存盒悬在阵盘中央。
紫白雷纹沿著银白锚钉亮起。
林墨蹲在三根岩柱之间,手指飞快。
两只机关蜻蜓被拆开,重新嵌入魔气抗干扰阵片。
“跨界浊气预警锚上线。”
“机关蜻蜓魔气抗干扰版上线。”
“通讯延迟未知,丟包率未知,炸机概率……”
赵烈看他。
林墨咳了一声。
“儘量不炸。”
程兵抬手。
“护匣三角位。”
苏晴落在左翼,特製穿甲枪压低,枪口始终锁住万邪归元匣。
赵烈站到右翼,束缚索绕在手臂上。
程兵居中,手掌按在匣身后侧。
九叔上前,將五雷封符贴在匣子四角。
符纸落下,紫金雷纹轻轻一亮。
徐长卿並指一点。
七缕剑气绕匣一圈,化作细锁。
“蜀山剑锁已成。”
景天抱著匣子,嘴角抽搐。
“我现在像什么?”
林墨头也不抬。
“灭世门禁卡专用搬运工。”
景天深吸一口气。
“谢谢,形容得特別准確,我更想辞职了。”
苏晨收起阵盘。
紫金雷丹在丹田內缓缓转动。
他看向所有人。
“入井后,不追影,不听声,不离队。”
重楼冷笑。
“废话真多。”
苏晨看他一眼。
“你可以不听。”
重楼眼神一沉。
景天赶紧抬手。
“別別別,大家都是去天界的,路费都还没结,別半路打起来。”
重楼转身,率先踏入神魔之井。
他的身影被黑红魔气吞没。
苏晨第二个迈入。
下一息,眾人眼前的魔界荒原消失。
脚下没有路。
四周是倒卷的星云。
银白神光与黑红魔气在井壁上互相撕咬。
远处有战鼓声。
有断剑坠落声。
还有天河奔流的声音。
机关蜻蜓刚飞出,便被一道神光擦过,外壳炸出火星。
林墨脸色一黑。
“好消息,没炸。”
赵烈问:“坏消息?”
“它刚才自己给自己写遗书了。”
景天本来紧张,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你们龙国设备都这么有灵性吗?”
苏晨右掌抬起。
紫金雷法化作一条细线,缠住预警锚。
锚钉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像一根钉子,钉住眾人的方位。
“跟锚走。”
眾人向前。
井壁忽然亮起。
一片残影浮现。
银甲神將立於云海之上,长剑横空。
对面,红髮魔尊踏碎虚空,炎波血刃斩下。
神光与魔焰撞在一起。
整片井壁都在颤。
景天停住脚步。
他的眼神空了一瞬。
耳边那个清冷女声再次响起。
“飞蓬……”
“你还记得神树吗?”
景天手指一松。
万邪归元匣向下滑了半寸。
唐雪见脸色一变,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景天!”
她用力把匣子推回他怀里。
“你要死也別拉著全城陪葬!”
景天猛地回神,大口喘气。
“我刚才……”
唐雪见瞪著他。
“回去再发呆!”
景天看著她抓红的手指,低声道:“知道了。”
重楼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瞬。
苏晨目光扫过井壁残影。
“林墨,记录飞蓬与重楼交战残影。”
林墨压住发抖的机关蜻蜓。
“正在录。画质不保证,史诗级素材,地狱级网络。”
忽然。
万邪归元匣表面灰纹亮起。
匣缝中,一只灰黑眼睛缓缓睁开。
预警锚猛地震动。
林墨声音骤然拔高。
“浊气共鸣!”
“它在吞锚!”
灰黑眼睛盯住银白锚钉。
神魔之井內的黑红魔气被牵动,竟开始朝万邪归元匣匯聚。
徐长卿脸色一变。
“它要借井开门!”
程兵低喝:“压匣!”
他和赵烈同时发力。
万邪归元匣剧烈震颤。
赵烈脚下没有地面,只能硬靠束缚索与阵盘拉力稳住身体。
“这鬼地方连个踩脚的都没有!”
苏晴已经开枪。
砰!
特製弹头打入灰纹裂口。
硃砂火星炸开。
灰黑眼睛眨了一下,却没有闭合。
第二枪。
第三枪。
裂口边缘被打出细密火纹。
九叔桃木剑点在匣面。
“五雷镇邪!”
符光压下。
徐长卿剑指横斩。
“剑锁收!”
七缕剑气骤然绷紧。
灰黑眼睛发出尖啸。
苏晨抬起右掌。
紫金雷丹运转。
掌心雷纹亮起。
不是粗暴轰击。
雷法被压成细到极致的一线。
林墨盯著数据,眼睛发亮。
“节点在眼心偏左三寸,不对,空间摺叠后是右下!”
苏晨没有迟疑。
紫金雷线刺入虚空。
精准劈中灰黑眼睛深处的浊气节点。
轰!
井內黑红魔气被炸出一个空洞。
灰眼扭曲。
万邪归元匣猛地一沉。
程兵双臂青筋暴起。
“再压!”
赵烈吼了一声,束缚索绷到极限。
唐雪见也伸手按住匣角。
景天咬牙抱紧匣子。
“你给我老实点!”
苏晨五指一握。
紫金雷线分成三十六道,沿著预警锚反卷而回。
被吞掉的银白光链一寸寸从灰眼里扯出。
林墨狠狠拍下终端。
“浊气预警锚反吞噬启动!”
陈海平的声音从断续通讯里挤出来。
“记录!全部记录!”
景天崩溃道:“院士,您信號都卡成这样了还惦记记录?”
陈海平的声音断了一下,又续上。
“这叫科研本能。”
九叔符光再落。
徐长卿剑气下压。
苏晴最后一枪打中灰眼中心。
砰!
灰黑眼睛碎开。
所有浊气被紫金雷线拽回匣口,又被五雷封符和蜀山剑锁死死封住。
匣面上的紫金雷纹亮了一下。
安静了。
林墨长出一口气。
“危机解除。预警锚损耗百分之四十一,还能用。”
苏晨收掌。
掌心有一圈焦痕。
他看向井深处。
“继续。”
重楼终於回头看了他一眼。
“金丹能做到这一步,算你不废。”
苏晨道:“谢谢夸奖。”
景天小声嘀咕:“这算夸吗?魔界夸人真费命。”
眾人继续向前。
井內风声越来越大。
神光开始压过魔气。
赤红逐渐退去。
银白填满视野。
下一息,眾人脚下一实。
他们落在一片白玉云台上。
风很乾净。
灵气如潮,涌入经脉。
远处,宫闕悬浮在云海之上。
天河倒悬,如银带横过天穹。
这里太安静。
安静得让万邪归元匣的阴冷更刺耳。
景天抬头看著云端宫闕,嘴巴微张。
“这地方……当铺租金应该很贵吧?”
唐雪见踩了他一脚。
“你能不能想点正常的?”
重楼踏出一步。
他看向远处神树方向。
那里有一片淡青光芒,像一株巨树撑住天穹。
重楼冷笑一声。
“夕瑶。”
话落,他化作一道血色魔光,直接消失。
徐长卿脸色一变。
“魔尊!”
苏晨抬手,拦住眾人。
“別追。”
程兵立刻调整队形。
苏晴枪口扫向云雾。
赵烈低声道:“他把我们扔这了?”
林墨看著终端上完全乱掉的地图。
“准確说,导航跑路了。”
就在这时。
云雾分开。
一队金甲天兵从白玉阶尽头列阵而出。
长枪如林。
甲冑泛著冷光。
景天下意识抱紧万邪归元匣。
“这阵仗不像欢迎啊。”
唐雪见握紧峨嵋刺。
九叔桃木剑横起。
徐长卿神色凝重。
苏晨掌心雷纹微亮。
金甲天兵却没有进攻。
为首天將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诸位。”
“天帝有请。”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景天眨了眨眼。
“请?”
林墨压低声音。
“这词在高位场合里,不一定安全。”
苏晨看向白玉阶尽头。
云路缓缓分开。
一座金闕大门无声开启。
殿內传来一道平静而威严的声音。
“外来之人。”
“五灵珠之事。”
“朕已等你们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