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悽厉的惨叫声,把古藤林那层诡异的静给撕了个粉碎。
他整个人傻在原地,双手还保持著抱东西的姿势,眼睁睁瞧著那只金毛猴子攥著万邪归元匣,在几十米外的藤蔓间三两个纵跃,便没入了密不透光的树冠。
“追!快给老子追回来!”他嗷了一嗓子就要往前躥。
程兵比他快得多,战术动作乾净利落,枪口抬起,准星已经咬住了那道金色残影。
“別开枪。”
苏晨抬手,把程兵的枪管按了下去。
他目光很稳,脸上看不出半点慌。
“它没有恶意。”
“没恶意它抢我东西?!”景天急得在地上直蹦,“那可是邪剑仙!跑了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老大,它在挑衅我们!”林墨扶了扶眼镜,军用探测器的屏幕上,代表目標的红点正在一个固定区域內高速游走,明摆著在兜圈子。
果然,那金毛猴子去而復返,蹲在一根高处的横藤上,一手抓著匣子,另一只手挠著腮帮子,还衝他们齜牙咧嘴,喉咙里挤出几声“吱吱”的怪调。
唐雪见气得跺脚:“这泼猴!”
徐长卿眉间拧出一道竖纹,青锋古剑已在掌中蓄势。
“林墨,”苏晨忽然开口,“b计划。”
“收到!”林墨眼睛一亮,从战术背包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球,往地上一拋。
金属球无声展开,一道光束冲天而起。
紧跟著,一颗直径三米,通体闪烁七彩霞光,表面流淌著数据纹路的巨大桃子,凭空出现在半空中,一股浓郁到不真实的模擬灵果甜香扩散开来,整片空气都染上了蜜意。
这是龙国科学院根据灵果样本,解析其能量构成与香味分子后合成出的超真实全息投影,美食家限定版。
金毛猴子的嘲弄戛然卡在了喉咙里。
它愣愣盯著那颗比自个儿还大的七彩仙桃,抓匣子的手不知不觉鬆了劲儿,喉结一滚,晶亮的口水顺著嘴角拉成了丝。
这玩意儿,超出了猴子的认知范围。
三秒后,它把万邪归元匣往藤蔓上一甩,化作一道金光朝那颗假桃子扑了上去。
程兵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把匣子接在手里。
金毛猴子一头扎进投影,扑了个空,在地上连翻两个滚,爬起来时整张猴脸上写满了茫然。
它不死心,又弹起来扑了两次,结果都一样。
最后它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眼巴巴望著那颗看得见摸不著的大桃子,委屈地吱吱叫了起来。
苏晨从怀里掏出一根龙国特製的高能营养棒,水蜜桃味儿,撕开包装。
香气钻出来。
猴子的视线刷地从假桃子上挪了过来。
苏晨把营养棒扔了过去。
猴子闪电般接住塞进嘴里,眼珠子瞬间瞪圆了,手舞足蹈,高兴得跟捡了宝似的。
“好了,”苏晨看向它,通过系统自带的翻译功能,一道意念直接传递过去,“现在可以聊聊了。”
半刻钟后,所有人的表情都沉了下去。
从这只自称晶晶的金毛神猴口中,苏晨得到了一条关键情报:古藤林的意志化身,那位古藤老人,最近病了,它的力量变得狂躁无序,会攻击一切踏入林中的活物,而他们要找的土灵珠,其气息来源,正对著古藤老人病灶的核心方位。
“兵分两路。”苏晨当机立断。
“九叔,千鹤道长,你们带林墨和龙牙外围警戒组在此设立营地,分析这片森林的法则结构,建前线基地。”
“其余人,跟我进去,找土灵珠。”
晶晶一蹦三跳地在前面带路,苏晨一行人跟著它向森林深处挺进。
越往里走,四周的光线就越浑沌。
巨大的藤蔓粗过水缸,盘踞交错,把天光遮了个严严实实,空气里腐败与新生的气味混在一起,浓得人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出味道来。
走在最后的景天忽然回头,一口凉气抽进了嗓子眼。
他们刚走过的那条由树根与腐殖土构成的小径,正在蠕动。
那些裸露的根须在地面缓缓拱起,腐叶翻涌著填入缝隙,路面自行癒合,收拢,最终彻底消失在盘根错节的藤蔓之中。
路没了。
他们被困在一个由活的植物构筑的迷宫里,这迷宫还一刻不停地变换著结构。
功德旗內,龙葵的灵体微微颤动,向苏晨传来一道意念。
“哥哥,这片森林,它在痛苦,在发怒。”
她是灵体,对这种庞大到畸形的情绪波动感受最为直接。
这跟晶晶说的对上了。
眾人正各自戒备著,紫萱走到了徐长卿身后。
“长卿,”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含著一丝颤,“你还记得林业平吗?记得顾留芳吗?”
她又一次把那两个名字推过去,想在他冰封的记忆上凿出一道缝。
徐长卿背脊绷得笔直,目视前方,声音比这林子里的阴风还要凉。
“道法自然,前尘已断,贫道如今,唯有蜀山弟子徐长卿。”
紫萱眼底最后那点微光彻底灭了,她苦涩一笑,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紫色光华悄无声息地探向徐长卿的后心。
她不信他真的全忘了。
法术触到徐长卿道袍的一瞬,他腰间那枚紫金双色的蜀山长老令牌骤放金光!
一股强横霸道的禁制之力迎面轰回!
“噗。”
紫萱被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渗出一缕血。
“紫萱!”
徐长卿猛地转身,一步跨出,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的慌与疼,那东西不属於蜀山的徐长卿,来路更深。
可那慌只存了一瞬。
他像被烫著了一样鬆开手,退后半步,恢復了那副清冷的壳子,垂下眼帘。
“紫萱姑娘请自重,贫道向道之心,坚如磐石。”
看著他决绝的侧脸,紫萱嘴角的血还没擦,胸腔里却有什么比那道伤更冷的东西往下坠。
就在此刻,一个苍老沙哑,拖著无尽痛意的声音在整片森林里炸了开来。
“离开,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话还没落透,四面八方所有藤蔓的表面同时暴起无数木刺!
“咻咻咻!”
成千上万根沾满墨绿毒汁的木刺,密集得像场横扫一切的暴雨,从头顶脚底左右前后往人群里扎过来,不分敌友,不留死角。
“结阵!”徐长卿暴喝一声,剑光展开化成一面光幕將眾人罩在其中。
景天嗷嗷叫著抱头躥了两步,唐雪见双刃翻飞,挡落一波又一波打过来的木刺。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没人注意到,他们脚下厚厚的腐殖土层里,一条拇指粗细的深褐色细藤悄然无声地拱出地面。
它没碰任何人,精准地,快得不讲道理地缠住了唐雪见的脚踝。
“啊!”
唐雪见只来得及喊出半个音节。
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脚底传上来,她整个人被猛地向后扯去,一头撞入身后那堵由无数藤蔓编织而成的厚墙。
“噗。”
藤墙的表面盪开一圈涟漪,像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將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她消失后不到一息,那面藤墙便迅速蠕动癒合,重新变得平整光滑,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