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这是绝症?”
她声音不大,眼神也亮得惊人,
“不过就是心绞痛,冠脉的问题,谁说治不好?”
陈哲怔住,愣愣看著她。
付嫿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总有一天,我会攻克所有疾病。”
这话,要是从別人嘴里说出来,
陈哲只会觉得是大话、是空话,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他甚至能把对方,嘲讽地钻进被窝里去。
可这话从付嫿嘴里说出来,他打心底里信。
从高中时候就是这样。
她永远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不论是学识还是心性,都甩了同龄人十几条街。
他们那时候,只以为付嫿只是聪明。
现在才知道,她不仅仅是聪明,
还很冷静、目標明確,被人冤枉,从不会大喊大叫,凭实力证明自己,
別人还在为高考,熬夜苦读时,
她已经被京大閆教授提前抢走,
一路走得顺风顺水,像天上的皎月,明亮又遥远。
他曾经为和她做过同学,有过短暂交集,偷偷自豪过。
当年自己鼓起勇气追过她,哪怕被乾脆拒绝,
他也依旧觉得,那是少年时代最骄傲的一件事。
时过境迁。
如果现在,他母亲还在,日子还像从前那样平稳,
他说不定还会鼓起勇气,第二次、第三次,再去追她。
就像赵猛那样,被拒绝多少次都不后悔。
可现在不一样了。
家没了,身体垮了,前途一片漆黑。
他,凭什么?
他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快没有,又怎么敢,接受她的照拂?
那不是恩情,那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有多落魄。
付嫿算不上多懂男人的心思,
可她懂人性,懂一个人被生活压垮之后的自尊与倔强。
她没有再强行劝,只是鬆开他的胳膊,眼神坚定:
“你等我一会儿。”
“我会给你证明,你的病,能治好。”
说完,她没再多留,转身拉开包间门走了出去。
她得先回去跟閆教授打声招呼。
回到原先的包厢,閆教授正和陆霆驍说著话,见她进来,
便笑著问:“怎么去这么久?没事吧?”
“没事,老师,碰到一个以前认识的人,多说了两句。”
付嫿轻声解释,“我可能要先走一步,有点急事要处理,下次我再专程登门拜访您和师娘。”
閆教授一听是急事,也不拦著,
只叮嘱:“有事你就去忙,我和你师哥说会儿话,你开车注意安全,有解决不了的隨时跟我说。”
一旁的陆霆驍一直安静坐著,从她回来那一刻,目光就轻轻落在她身上。
他看得出来,她情绪不太对,眼底藏著事。
於是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沉温和:
“需要我和老师陪你一起吗?或者我过去帮忙?”
付嫿轻轻摇了摇头,挤出一点笑意:
“不用,师哥,我自己能处理,你们慢慢吃。帐我已经结过了。”
“老师,您记得走的时候拿菜,厨房已经做好了。”
她匆匆交代几句,跟两人道別,转身快步离开。
等她再次回到刚才包间,门开了,里面空空荡荡。
椅子被放回原位,桌面上乾乾净净,
仿佛刚才那一番对话,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陈哲已经走了。
付嫿站在包间门口,沉默几秒。
隨即,她轻轻自嘲地笑了一下。
看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別人心里的分量。
也高估了自己一句话,就能拉回一个已经放弃自己的人。
她轻轻嘆口气,关上包间门,
打算去找刚才那个领班,问问陈哲的具体情况,
至少知道他住哪儿、平时在哪儿活动,以后还有机会再找他。
她刚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还没等她开口找人,
忽然大厅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喊声。
“有人晕倒了!”
“快!快叫人!”
付嫿心头一沉,几乎是立刻拔脚朝著骚动的方向快步走去。
人群已经围了一小圈。
地上,陈哲直挺挺地倒在那里。
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青,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皱著,
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呼吸微弱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会带著压抑到极致的疼,
胸口剧烈起伏,却像是吸不进多少空气。
周围有人议论:
“小伙子,看著就不太对,走著走著,就晕了,我看著他倒下,幸亏手快扶了一把,要不然磕到脑袋就完了。”
“是呀,这模样看著怪嚇人的,是不是心臟不好?”
“別乱动他,別乱动……”
付嫿拨开人群,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
脉搏细、乱、快,明显不齐,
是典型的心绞痛急性加重,
再拖一会儿,隨时可能发展成心梗,直接危及生命。
她没有丝毫犹豫。
先给他为了一口灵泉水,隨后转身疏散人群,
“我是医生,大家让一让,別围著,病人需要新鲜空气。”
她声音冷静清晰,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刚才那位领班也赶过来,帮忙疏散人群,
周围人一听是医生,都愿意配合,人命关天,大家纷纷往后退开,留出空间。
付嫿將陈哲放平,解开他领口最上方的扣子,
让他呼吸顺畅一点,一边动作,一边低声对他说,
“陈哲,你还年轻,以后有无限可能,
你不能这么轻易放弃自己,我说了可以帮你,不信吗?”
陈哲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泪划入髮鬢。
付嫿指尖极快,按在他胸前几处关键位置,做急救舒缓。
救护车一路鸣笛,直接开进安贞医院。
付嫿一路跟著担架车,脚步没停,
人刚送进急诊楼,正好撞见程锦值班。
程锦一见是付嫿,又看担架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的陈哲,
脸色立刻绷紧:“这是谁?怎么回事?”
“朋友,饭店走廊突发心绞痛晕倒,之前长期反覆发作,已经严重影响活动,”
付嫿语速稳而快,“高度怀疑冠脉严重狭窄,有可能已经接近闭塞。”
程锦不敢耽搁,立刻招手安排护士:“上心电监护,抽血查心肌酶,能做的检查全开,立刻推进抢救室。”
两人站在抢救室外等初步结果,
程锦摘下口罩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力:
“嫿嫿,我跟你说实话,你朋友这病……以国內现有手段,怕是没法治。
你也知道,咱们安贞,算是全国顶尖的心臟专科,也只能给点硝酸甘油,扩扩血管,疼的时候缓解一下,治標不治本。
血管堵死,就是堵死了,目前,没有手段,能把它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