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云意识如同沉在深海的顽石，被无尽的黑暗与混沌包裹。
    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感觉背上传来一股温和的力量，体內的伤势也在一点点恢復。
    一缕微弱的光感，伴隨著针扎般的刺痛，穆天云从彻底的虚无中拉扯回来。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继而缓缓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並非预想中冰冷的洞壁，而是一张几乎贴在眼前的、苍老到极致的面容。
    这张脸沟壑纵横，如同乾涸了亿万年的河床，每一道皱纹都刻印著岁月的无情与沉重。
    老者白髮稀疏，却打理得一丝不苟，披散在瘦削的肩头。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看似浑浊黯淡，深处却仿佛沉淀著星河幻灭、纪元轮迴的沧桑。
    “醒了？”
    老者声音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落在穆天云的心神之上。
    穆天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残余的神魂之力下意识就要提起戒备，却引动了体內如潮水般涌来的剧痛。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他这才发现自己並非躺在冰冷的地上，而是被某种柔软的、类似乾苔蘚的东西垫著。
    身上几处最重的伤口，也被粗糙但乾净的布条包扎过。
    “你......你是谁？”
    穆天云的声音嘶哑，眼神却锐利如初，死死盯著眼前的老者。
    在这绝地之中，任何未知的存在都可能是致命的。
    “那么紧张作甚？”
    白髮老者缓缓直起身，动作看起来有些迟滯，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韵律。
    他退后两步，在一块较为平整的黑色石头上坐下，目光平淡地扫过穆天云：
    “若老夫心存歹意，你此刻早已神魂俱灭，哪有机会开口质问。”
    老者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穆天云心中一凛，强忍著剧痛，尝试调动体內力量，发现原本枯竭的神元，竟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恢復跡象。
    显然是被人以高明手段调理过。
    对方若要害他，確实不必多此一举。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连忙挣扎著以手肘支撑，艰难地坐起身。
    每动一下，都牵扯著全身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经脉，疼得他牙关紧咬。
    “多谢前辈......援手。”
    穆天云喘息著，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敢问前辈，此地......究竟是何处绝地？”
    “何处？”
    白髮老者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山洞的岩壁，望向那永恆翻滚著硫酸雨和雷霆的外界，“此地名曰吞噬星辰，亦称归墟牢星。你........不知此处凶名，便敢贸然闯入？”
    “吞噬星辰.......归墟牢星.......”
    穆天云低声重复，脸上露出苦涩，“晚辈遭强敌追杀，於星空间慌不择路，被空间乱流捲入，意外坠落於此......实不知此地详情。”
    “哦？”
    老者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被空间乱流捲入，还能穿过那灭法罡风层与蚀神酸雨..........你这小娃娃，区区永恆境初期的修为，肉身与神魂的坚韧，倒是有几分意思。能活下来，恐怕不止是侥倖二字可以概括。”
    穆天云听出老者话中的探究之意，却也无心隱瞒，或者说，在此等存在面前，隱瞒並无意义。
    “晚辈確实拼尽了所有，才堪堪保住性命。前辈.......在此地似乎已驻留许久？”穆天云开口问道。
    “许久？”白髮老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笑声中透著无尽的苍凉，“是啊，许久......久到连老夫自己，都快忘了时光流逝的意义。若按外界纪元来算，怕是有......两亿九千余万载了吧。”
    “两亿......九千万年？！”
    穆天云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老者。
    太始境寿元千万载已是极限，鸿蒙境据说能达亿载，但那已是传说！
    两亿九千万年？这简直超出了他对生命层次的认知！
    “前辈......您的修为.......”穆天云的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震颤。
    “老夫修为，確已至鸿蒙。”老者淡然承认。
    “鸿蒙境！”穆天云心神剧震。
    那是真正屹立於诸天万界顶点的存在，传说中可开闢宇宙雏形、制定法则的至高境界！
    可隨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问道：“前辈既是鸿蒙至尊，为何......为何会困守於此？此星纵然诡异，恐怕也难不住前辈这等存在吧？”
    “困守？”无名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一点旁边的岩壁。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但那坚逾神铁的黑色岩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光滑如镜的圆孔，深不知几许。
    “你且看看外面。”无名老者开口说道。
    穆天云顺著孔洞望去。
    洞外依旧是电闪雷鸣，酸雨如瀑，岩浆海翻涌。
    但以他此刻敏锐的感知，加上老者似乎有意引导，他看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东西。
    在那狂暴的天象之外，在极高的、接近星辰外壳的虚无处，隱约存在著无数极其细微、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淡金色纹路。
    它们构成了一张庞大到难以想像、复杂到令人神魂眩晕的立体巨网，將整个星辰从里到外，牢牢笼罩、锁死。
    这些纹路散发著一种至高、至强、冰冷无情的法则气息，仅仅是遥遥感知，就让他神魂刺痛，仿佛螻蚁仰望苍穹。
    “这是......阵法，还有禁制！”穆天云一脸骇然。
    “这可是非一般的阵法。”
    无名老者收回手指，那孔洞缓缓弥合，“此乃『九绝封天阵』，以星辰为基，抽取地核本源为力，融入九种至高法则之痕。”
    “非布阵者亲临，或拥有超越布阵者一个大境界的绝对力量，绝无可能从內部打破。”
    “而外部......此阵与星辰一体，强攻此阵，等於毁灭此星，其中一切，包括你我这等存在，亦会隨之湮灭。”无名老者语气充满了愤怒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