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上了车，一起朝市里驶去。进了市区没多远，林亦凡就让司机把车停下，“谢谢你们，我就在这下吧。”
    飞行员和司机点点头，也不多问，跟他打了招呼就开车回办事处了。
    林亦凡站在街边，看著眼前熟悉又带著点陌生的街景，深吸了一口带著雾都特有湿润水汽的空气，阔別一年，总算是又回来了。
    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提著掩人耳目的行李箱转身拐进旁边的平安里，按著记忆里的地址往家走，没走几分钟，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黑漆院门，院子里还隱约传来妹妹予安咯咯的笑声。
    林亦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抬手轻轻扣了扣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开门的是家里原来的佣人王妈，她愣了几秒才看清来人，脸上瞬间堆起了惊喜的笑容：“哎哟，是大公子回来了！可盼著你呢！”
    说著赶紧侧身把他让进来，嘴里还高声喊著，“老爷！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林亦凡刚跨进门，就听见一阵噠噠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攥著布娃娃，跌跌撞撞从堂屋方向跑过来，睁著圆圆的眼睛怯生生盯著他看。
    林予安去年刚满四岁，记人的模样还不深，只记得妈妈说她有个哥哥在北边，看著眼前提著箱子站著的大哥哥，一时没敢往前凑。
    林亦凡看著软乎乎站在台阶下的妹妹，心都化了，弯下腰张开手臂，声音放得轻轻的：“予安，不认识哥哥了？”
    林母紧跟著从屋里出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擦了擦眼角笑著说：“快过来，这就是你天天念叨的哥哥呀。”
    林予安这才反应过来，把布娃娃往怀里一抱，脆生生喊了句“哥哥！”，迈著小短腿就扑进了林亦凡怀里。
    林亦凡一把抱住妹妹，站起身来，看著跟出来的父母，笑著喊了声“爸，妈，我回来了。”
    林爸站在堂屋门口，背著手点点头，嘴角藏著笑意：“回来就好，一路累不累，快进屋暖和著，你妈大概知道你要回来，一大早就燉了你爱吃的排骨。”
    林亦凡抱著予安往里走，小傢伙搂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嘰嘰喳喳说著这一年家里的事儿，说院子里的腊梅开了，说妈妈给她做了新棉袄，说她还学会写哥哥的名字了，软软的声音绕得林亦凡心里暖烘烘的。
    进屋坐下，林母忙著给他倒热茶，又端来早就备好的糖糕，拉著他的手左看右看，一个劲问他北边冷不冷，有没有冻著，吃饭习不习惯。
    林亦凡一一答著，把隨身带的礼物拿出来，给父亲带了两瓶北边收的陈年汾酒，给母亲带了支上好的玉簪，又给予安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小银锁和玉佩，这玉佩还是溥仪身上的。
    予安攥著银锁和玉佩，开心得不得了，攥著林亦凡的手就要拉他去看院子里她种的小蒜苗，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年的团圆劲儿一下子就漫满了整个屋子。
    林亦凡一边听妹妹说话一边给她剥巧克力，时不时回应两句，心里暖得一塌糊涂，这一年在北平忙著搞生產搞装备，刀光剑影里滚著，好久没这么安安稳稳坐下来跟家人吃一顿热饭了。
    当然，在吃饭的时候，他又偷著给家人的饭菜里加了不少灵泉。孟卓箖边吃边看著眼前的儿子，“儿子，看著你吃饭，我怎么感觉今天的饭菜也特別香！”
    予安也点著小脑袋，边往嘴里塞肉边含糊地说道：“香！”
    林亦凡笑著挠挠头，没敢说灵泉的事儿，只顺著话头说：“那还不是妈手艺好，我这一年在外头，最惦记的就是妈做的糖醋排骨。”
    林母闻言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菜，没一会碗就堆得老高。
    吃过饭，林奇清拉著他到书房，关上房门，才开口问道：“津门拿下来了？”去年孟卓箖没注意，被林奇清套出了林亦凡的部分情况，不过大部分的秘密还是守住了，他只知道，自己儿子也在给红党做事。
    林亦凡点了点头：“昨天刚拿下来，整个津门都肃清了，孔捷他们今天就要打德州，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就能打通往山西的通道。”
    林奇清抿了口茶，点了点头：“光头这边现在也在盯著华北的动静，你们这边打得顺，重庆这边也跟著扬眉吐气，不少人都在说，今年开春说不定就能反攻了。对了，你去年不是说要让我们的军队准备进攻东北了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进攻东北的准备也差不多了，抗联已经在北边开始往南进攻，华北这边等拿下石城后，就开始从山海关往北进击。
    到时候，两面夹击，东北的鬼子肯定撑不了多久，用不了半年就能把东北全境收回来。
    现在抗联已经拿下了黑龙江大半的地盘，还收缴了不少鬼子留在那里的军工厂，只要打通了山海关，华北军区的机械化部队就能长驱直入，后续推进只会更快。”
    林亦凡放下茶杯，语气篤定地说道。
    林奇清听完，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开得正好的腊梅，沉声道：“光头现在对红党还是心存芥蒂，不过眼下鬼子还没赶出去，他也不敢明著搞事情。
    最近，远征军那边也是捷报频传。看来，小鬼子是真的扛不住了，剩下就是你所说的利益分割了。
    不过，以光头以往的做派，上级也在担心他们会出卖华夏的利益。对这事『幽灵』有没有什么看法？”
    林亦凡跟著站起身，应道：“爸，『幽灵』跟我提过这事，他说会提前敲打一下光头那边。
    另外，也会拿出一份建设性的谈判指南，至於结果就只能看西方列强的了，有些东西可不是我们想要他们就能给的。
    大不了，我们自己去拿回来。”
    林奇清看著自己的儿子，才一年不见，整个人的气质又沉敛了不少，哪儿还有半分十二岁孩子的跳脱，他心里既有欣慰，又有几分心疼，顿了顿才说道：“你这一路也累了，早点回房休息吧，予安肯定在外面等著你了。”
    林亦凡应了声，刚走出书房，就被蹲在门口的予安扑住了裤腿，小姑娘仰著脑袋拉著他的手晃：“哥哥，陪我去看小蒜苗嘛，我种的都长出叶子啦。”
    林亦凡笑著牵起她的小手，跟著她往院子角落走，看著那一小片绿油油的嫩苗，顺著她的话夸了两句，听得予安笑眯了眼，拉著他说要给腊梅浇水。
    冬日的午后阳光暖融融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桌上摆著的炒花生上，连风都带著淡淡的腊梅香。
    林亦凡陪著予安玩著过家家，听著母亲在楼下堂屋和王妈说著准备年货的话，只觉得浑身的紧绷都鬆了下来，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护著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