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城沉重的城门,在扭曲的哀鸣中彻底洞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香火的焦糊气,扑面而来。
城门之后,再无一个敢於持械站立的僧兵,只有满地狼藉与抱头鼠窜的溃兵。
街道两旁,无数百姓从门窗后探出头,眼神从最初的麻木、恐惧,到看见秦军那身漆黑的甲冑和冷酷的军容时,渐渐转为一种夹杂著敬畏与解脱的复杂情绪。
他们看见了被秦军锐士从城墙上解救下来的亲人,那些被黑莲锁链贯穿身躯、奄奄一息的“人盾”。
当锁链被斩断,当亲人相拥而泣,当劫后余生的哭嚎响彻长街,整座城池的意志,终於从黑莲的虚假慈悲中彻底甦醒。
“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紧接著,便是成百上千的百姓,如被风吹倒的麦浪,朝著城门口那道矗立的身影,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他们迎来的不是佛陀的普渡,而是一支用铁与血为他们夺回公道的军队。
殷郊对此视若无睹,他踩著满地破碎的砖石,一步步走进城中。
孙悟空扛著铁鐧,金睛扫过那些跪伏的百姓,撇了撇嘴,没说什么。捲帘大將则立刻指挥秦军接管城防,清剿残敌,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將那魔佛,押到城主府前。”殷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被斩断三臂,踩碎胸骨,又被紫金剑气封住全身经脉的魔佛慧真,像一条死狗般被拖了过来。
他此刻已经恢復了老僧的枯槁模样,只是眼神中的怨毒与疯狂,证明著他刚才的墮化並非幻觉。
城主府前的广场上,很快便搭建起了一座简易的高台。
殷郊没有理会城中豪强的请安,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投诚,只是在万眾瞩目之下,登上了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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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土三十六城,皆以此为戒。”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对身旁的行刑官点了点头。
两名身形魁梧的秦军锐士上前,將慧真死死按在一根木桩上。
在全城百姓,尤其是那些被解救下来的“人盾”亲属的注视下,冰冷的刑刀开始在那魔佛的身上,划下第一道血痕。
凌迟。
这是大秦律法中最残酷的刑罚之一,专门用来惩戒那些罪大恶极、人神共愤之徒。
没有惨叫,慧真的喉咙早已被殷郊的气劲封死。
但他那因极致痛苦而剧烈抽搐的身体,和那双暴突充血、几乎要裂开的眼球,比任何声音都更能传递他此刻的绝望。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庄严的一幕震慑住了。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那来自东方的律法,是何等的冷酷,又是何等的公正。
它不像佛门那样许诺来世的福报,它只告诉你,现世的罪,就要用现世的血来偿还。
就在慧真的生机即將被彻底剥离的最后一刻,异变陡生!
他那被一片片割开的胸膛之內,一颗並非血肉、通体漆黑、滴溜溜旋转的舍利,竟猛地爆发出一阵乌光,试图破体而出!
那乌光之中,蕴含著一股极为精纯,却又无比邪恶的佛力,与黑莲的魔气截然不同。
“还想走?”
殷郊眼神一寒,屈指一弹。
一道紫金剑气瞬间破空,精准地钉在了那颗黑色舍利之上,將其死死锁在慧真即將崩溃的残躯內。
慧真的双眼猛地瞪圆,七窍之中同时流出黑色的血液,最后怨毒地看了一眼殷郊,头颅一歪,彻底断了气。
可那颗黑色舍利,却依旧在剑气的镇压下嗡嗡作响,不肯寂灭。
殷郊走下高台,来到尸体前。他伸手一招,那颗被剑气洞穿的黑色舍利便飞入他的掌心。
舍利入手冰凉,质地坚硬,表面光滑如镜,却在內部核心处,清晰地烙印著一个极其复杂的星宿符文。
那符文,殷郊再熟悉不过。
它属於天庭,更准確地说,属於执掌周天星斗运转的斗部!
孙悟空和捲帘大將也围了上来,看著这颗诡异的舍利,皆是面色凝重。
“这玩意儿……有天庭那帮老官僚的味儿。”孙悟空的金睛闪烁,看出了符文的来歷,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殷郊没有说话,只是將舍利紧紧攥在手心。
他早就怀疑,黑莲能在西牛贺洲掀起如此大的风浪,背后绝不仅仅是佛门在纵容。
如今,这颗舍利的出现,终於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
天庭,有內鬼。
而且,是一位地位高到能够將自身本源力量,炼化成舍利,赐予下界妖僧的实权神明。
这盘棋,比他想像的还要大,还要烂。
是夜,梵音城城主府,灯火通明。
厚重的府门紧闭,內外三层皆由大秦锐士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在府邸最深处的密室中,殷郊看著脚下被掘开三尺的地面,眼神冰冷。
“府君,找到了!”一名亲卫从地底的暗格中,捧出了一卷用某种皮革製成的东西。
那皮革呈暗黄色,质地柔韧,上面还残留著诡异的纹路。
孙悟空凑上前看了一眼,瞬间看透了其本质,不由得怒骂出声:“是人皮!”
捲帘大將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去。
殷郊接过那张人皮捲轴,缓缓展开。
一股混杂著怨气与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捲轴之上,用猩红的笔触,赫然绘製著一张遍布整个西牛贺洲的巨大阵图。
三十六座城池,如同三十六个血色的节点,被一条条扭曲的线条连接在一起。每一个节点的核心,都画著一个正在流血的佛像。
而阵图的中央,所有线条匯聚之处,赫然指向了天穹之上的一个方位——斗部!
阵图的末端,更用一种古老的妖文,標註著一位星君的尊號。
看到那个尊號的瞬间,殷郊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那个在封神之战后,因站队及时而平步青云,如今在斗部手握实权的截教叛徒!
“好,好一个內外勾结,监守自盗!”殷郊气极反笑,手中的人皮阵图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终於明白了。
西土三十六城的流血佛像,根本不是什么恐嚇的手段,而是一个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西牛贺洲的恶毒祭祀大阵!
这个阵法,以三十六城佛门余孽为基,以无数百姓的恐惧与怨念为引,正在疯狂抽取著西牛贺洲残存的地脉气运与人道龙气。
而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供给天庭斗部的那位星君!
黑莲负责在明面上製造混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那位星君,则躲在暗处,利用这场混乱,悄无声息地窃取著本该属於天庭,属於人道的胜利果实。
佛门、黑莲、天庭內鬼……他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府君,”捲帘大將看著殷郊那冰冷得可怕的脸色,沉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孙悟空更是暴躁地抓耳挠腮,恨不得现在就一棒子打上天庭,把那个狗屁星君揪出来。
殷郊將那张人皮阵图和那颗黑色舍利,重重地拍在桌上。
他看向自己的两名左膀右臂,声音森寒,一字一顿地说道:“天庭都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指望他们自查自纠,无异於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
殷郊的眼中,杀机毕露,再无一丝一毫的掩饰。
“那我们就一路杀上去,把那些烂肉,一刀一刀,亲手剜乾净!”
翌日,清晨。
梵音城全城军民,再次被召集到了广场之上。
这一次,没有审判,没有杀戮。
殷郊站在高台之上,身后,是五千名大秦锐士,以及那一千多名神情复杂的“赎业营”降僧。
“自今日起,尔等不再是降兵,不再是戴罪之身。”
殷郊的声音通过法阵,传遍全城。
“凡愿追隨本將,以手中刀兵,荡平西土妖邪,清算腐朽神佛者,皆为我大秦之兵,同袍手足!”
他目光扫过下方,看著那些渐渐抬起头,眼中燃起光芒的士兵。
“本將赐予你们一个新的番號——”
“诛邪之军!”
话音落下,他身后一面全新的战旗迎风展开!
黑色的旗面之上,不再只有大秦的玄鸟图腾,更用金线绣上了一条张牙舞爪、威严霸气的黑龙,以及一枚代表著无上神权的太岁神印!
与此同时,数千套崭新的黑色甲冑被抬了上来。甲冑样式与大秦锐士一般无二,胸口处,同样烙印著黑龙与神印的徽记。
军威赫赫,杀气冲霄!
那些赎业营的降僧们,看著那身代表著新生与荣耀的甲冑,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们脱下穿了半辈子的僧袍,毫不犹豫地换上了冰冷的铁甲。
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佛门僧人,只有大秦的诛邪军!
殷郊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拿出那颗黑色的星君舍利,在万眾瞩目之下,催动皇道紫气,猛地一握!
“咔嚓!”
坚硬无比的舍利,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他將粉末撒入一只巨大的青铜酒爵之中,高高举起。
“此酒,敬我大秦,敬人道!”
“此酒,敬所有死於佛门与黑莲之手的无辜冤魂!”
“此酒,为我等即將踏上的诛邪之路,祭旗!”
他仰头,將那掺杂著星君本源的烈酒一饮而尽!
“诸君!”殷郊放下酒爵,抽出腰间的镇岳诛邪剑,剑指西方,“隨我,荡平西土!”
“荡平西土!!”
“荡平西土!!!”
数千將士,无论新兵老卒,在这一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杀意,他们的信念,彻底融为一体,匯聚成一股磅礴的黑色军魂,直衝云霄!
诛邪军,正式开拔!
如同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剑,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向著西牛贺洲的腹地,势如破竹地插了进去。
……
与此同时。
远在三十三重天之上,天庭,斗部。
一座被无尽星光笼罩的隱秘星宫之內,一名身穿星君袍服,面容威严的神明,正闭目打坐。
忽然,他毫无徵兆地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噗——”
一口蕴含著本源力量的乌黑神血,狂喷而出,將面前的白玉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却燃烧著无尽的怨毒与惊怒。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死死地盯向下界西牛贺洲的方向,那支刚刚启程的黑色大军。
“殷郊……”
星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能感觉到,自己留在下界的那枚本源舍利,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彻底碾碎了。
棋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