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身形已杳。下一息,苍穹之上骤现密密麻麻的墨色残影,每一具都裹著崩山裂地之威,自八方齐至,如暴雨倾盆,尽数扑向阵中三人。
面对这无死角的围杀,贏玄三人却神色不动。阵內步履分明,气息相衔,一人守位,一人引势,一人执枢——动作不见急促,只余篤定。此时此刻,他们所守的不只是阵眼,更是彼此託付性命的默契,是刀锋临颈也不肯弯折的武者脊樑。
“任你癲狂如魔,我们只向前一步!”贏玄朗声断喝,声浪撞上古城高墙,嗡嗡迴响,震得人耳膜发烫,心头滚烫。
九天玄阵在漫天黑影中飘摇如舟,却始终不倾不坠。三人面色肃然,神意如线,牵连一线。挡,便如磐石迎浪;击,便似惊电破云——招招皆准,式式皆稳。围观者中忽有人颤声低呼:“这哪是阵法?分明是活过来的命盾啊!”
旁边一位少侠攥紧剑柄,侧身问身旁老者:“前辈,您说……他们怎么做到的?那黑气分明能蚀铁销骨,阵里却连一丝涟漪都不起?”
老者静望阵心,须梢轻扬,眸底温润而锐利:“以心为引,以信为基,阵不是刻在地上的纹,是长在他们血里的筋。心齐,则阵不可摧。”
眾人尚在咀嚼此言,贏玄已再度现身虚空。寒霜覆面,黑气如沸,他嗓音沙哑如砂石刮过铁板:“一时不倒,算不得数!”
双掌翻转,一束粗逾水桶的墨色光柱悍然劈下,光未至,地面已寸寸龟裂。阵中三人却未退半步。其中一人踏前半步,声音沉稳如古钟:“贏玄,你信你的力,我们信我们的道。你越狠,我们越稳。”
话音落地,九天玄阵应声而变——光幕敛去,双翼横展,纯白炽光凝成巨翼,迎著黑光悍然撞去。霎时间,天地失声,万物褪色,唯见一白一黑两道光流绞作一团,继而炸开万丈辉芒。
人群倒抽冷气,有人下意识掩住嘴,有人踉蹌后退,连呼吸都忘了。那位女侠怔立原地,指尖微颤:“这……真是靠人心撑起来的力量?不是攻法,不是秘术,就只是……信?”
强光渐散,三人身影依旧挺立阵中,衣袍未皱,足下未移。九天玄阵非但未损,光翼边缘反而浮起细密金纹,愈显凝练。贏玄盯著那抹不灭的光,脸色由青转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九天玄阵……我倒要看看,你们骨头到底有多硬!”
“儘管来!”三人同声应答,字字如钉,凿进空气里,清亮、坚硬、不容置疑——像破开浓雾的第一道晨光,照得人心底发烫。
光尘落定,三人立於阵心,九天玄阵巍然如岳。黑潮退去,它未裂一分,未黯一寸,反倒在千钧重压之下,透出更沉静的光华。四周惊呼如潮涌起,有敬,有嘆,更有被真正点燃的灼热目光。
“此等武道……闻所未闻!”年轻武者喃喃道,眼中映著那道光,亮得惊人。
老者缓缓抚须,目光如炬:“孩子,你看见的不是阵,是三颗心拍在同一鼓点上。力可学,技可传,唯此一心同契,才是武道真火。”
贏玄脸色煞白如纸,牙关紧咬,喉结滚动,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来:“你们真当自己能撑到天荒地老?行啊——我倒要数数,你们骨头能硬几刻!”
他周身黑雾骤然炸开,翻腾似墨浪吞山,双目寒光如刃,指节翻飞间印诀再起。掌心幽光暴涨,一柱粗逾古树的漆黑龙捲拔地而起,挟著撕裂虚空的尖啸,直撞九天玄阵!
贏玄三人岿然不动。一人踏前半步,声如金石相击:“贏玄,站上这阵眼那一刻,命就不是自己的了。你力可裂岳,也休想掰弯我们脊樑!”
话音未落,九天玄阵轰然隆响,光流奔涌,凝成一座千仞光岳,稳稳迎住龙捲。两股巨力相撞,气浪如环炸开,连青砖地面都寸寸龟裂,远处屋檐瓦片簌簌震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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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者譁然——
“这阵……竟能把打来的劲儿全吸进去,再变成墙?!”
那女侠指尖微颤,目光灼灼,侧头对同伴低语:“他们没在拼招式,是在拿血肉煨火、以心魂铸盾。这才是武人该有的骨头。”
黑风溃散,贏玄额角青筋跳动,死死盯住阵中那抹不摇不动的光色,喉咙里滚出低吼:“好个九天玄阵……今日若不掀了你这铁壳,我贏玄二字,倒过来写!”
人影倏忽不见。四面八方黑影暴起,全是贏玄残像,爪影如鉤、掌风似刀,暴雨般砸向阵心。可每一道杀招將至,阵光便如活水流转,或化盾、或生涡、或垂幕,总在毫釐之间卸尽来势。
“再精的阵,也有根、有缝、有穷尽!”贏玄声音自高空劈下,尾音发颤,分明是怒极反嘶。
三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一人仰首,字字凿地:“贏玄,武道没有尽头——人心,更没有!”
古城上空压著沉甸甸的闷雷,连风都停了。满街人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连喘气都怕惊扰这场生死对峙。
贏玄狂攻如潮,九天玄阵静立如礁。浪越凶,礁越硬;拳越重,光越明。眾人看得眼珠发直,有人喉头髮干,喃喃道:“这贏玄……真是人?可那三人守的哪是阵,分明是三座活著的碑啊!”
一位鬚髮尽白的老者拄杖而立,嘴角微扬,皱纹里藏著光:“瞧见没?真功夫不在胳膊粗,而在心不晃。贏玄力气通天,可他对面——是三颗烧红了也不肯弯的铁心。”
幻影再至,爪风未至,耳膜已痛。可阵光偏偏在此时漾开一圈涟漪,轻轻一旋,便將雷霆之击化作浮光掠影。人群里爆出抽气声——
“这阵……它会喘气?会躲?会算人的念头?!”
那年轻女侠攥紧剑鞘,呼吸都轻了:“它不是死物……它是活的!”
就在黑雾最浓、杀意最炽的剎那,贏玄身影陡然拔高,悬於阵顶百尺之上。双手合握,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芒在他掌心旋转、坍缩,渐渐显出深渊般的漩涡,仿佛连天光都正被它一口口嚼碎。
“睁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尽』!”他暴喝如雷,將那团吞噬光明的黑洞狠狠摜下!
眼看黑球將触未触,阵光骤然铺展,竟成一张无边光网,兜头罩住那团毁灭之力。网一收,黑漩无声塌陷,如泥牛入海,连个泡都没冒。
“我的天……它吃了?!”
“吞了?!这还是阵法?!”
阵中三人面色沉静。一人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贏玄,你打的是阵——我们守的,是你永远劈不开的『信』。”
贏玄麵皮抽搐,太阳穴突突狂跳,突然仰天长啸:“九天玄阵……好!我贏玄今日,便以命为引,破你这不灭之念!”
所有人呼吸都悬在喉咙口,目光死死锁住贏玄——就在那一瞬,古城上空云层骤裂,天光尽黯,一股压得人骨头髮颤的威势自他体內轰然炸开,连风都停了,连鸟雀都不敢扑翅。
“你们只管守著,看我怎么撕开这阵!”
贏玄的声音劈开寂静,像两座山岳当空撞碎,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口发紧。
那股气势扫过人群,前排几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衣袍无风自动。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攥紧拳头,嗡嗡的议论声顿时炸了锅。
“这贏玄……竟强到这种地步?”一个扎青巾的年轻武者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瞪得发酸。
“先前他一掌震塌试炼崖,我们还道是运气;如今这气机一出,才知那是冰山露尖儿!”旁边灰衫中年汉子手按刀柄,声音发沉。
九天玄阵內三人纹丝不动。居中那人下巴微抬,目光如钉:“贏玄,力可裂石,但心若不坚,再猛也是虚火。”
贏玄嘴角一扯,人影已杳。再现身时,已在阵法正上方三丈高空,掌中黑芒翻涌,凝成一柄巨剑——剑刃幽暗,仿佛把整条星河都吸了进去。他臂膀一扬,剑尖直刺阵心,黑色洪流裹著毁灭之意,轰然砸下!
台下老槐树旁,一位白髮老者捻须轻笑,侧身对身旁少年低语:“瞧见没?这才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不是谁胳膊粗,是心够硬、路够稳、脑子够亮。”
剑锋將触未触之际,九天玄阵倏然流转,化作一面星辉跃动的光壁,“鐺”一声巨响,硬接下这一击,连涟漪都没盪开。
“嗯?”贏玄瞳孔一缩,眉峰拧紧。他从不曾失手,更未想过一剑会被挡得如此从容。
阵中一人朗声而起:“贏玄,你当这是块石头,砸烂就完?这阵,是我们三年不眠不休推演出来的念头,是血里熬出来的定力——它比铁硬,比山沉,比天高!”
贏玄脸色沉得能滴墨,指节捏得发白,黑剑嗡鸣不止,周身气息一寸寸往下压,空气都开始扭曲。
忽地,头顶乌云如墨泼洒,惊雷在云缝里翻滚,电光蛇形乱窜。有人失声喊:“要变天了?他到底藏了什么底牌?”
贏玄眸子彻底冷透,嗓音似从冻土深处凿出:“既然破不开——那就吞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