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玄走过去,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按,声音爽朗:“白山郎兄弟,这颗毒瘤总算拔了,你我肩头轻了一半——可怎么瞧你反倒更沉了?”
白山郎摇头,嗓音压得极低:“贏玄兄,怕就怕,现在才是真险处。杀无生?不过浮在武林顶上的一粒尘,他倒了,底下那根线,怕是要绷断了。”
林平脸色倏地一紧:“阁下这话……莫非还有比他更难缠的主儿?”
白山郎頷首,喉结微动:“他背后站著一个影子组织,叫『清衣派』——你们听过没有?”
话音落地,四下骤然一静。有人倒抽冷气,有人指尖发凉,连烛火都晃了两晃。
早年盟主们联手剿灭鬼王、荡平血玉宫时,江湖就悄悄传开了:有群穿素白衣的人,在暗处织网。他们不掛牌、不留名,出手即见血,武功路数邪得很,行事更是毫无章法,叫人防不胜防。
“清衣派……”乔天喃喃重复一遍,忽然苦笑,“难怪杀无生那般狂妄,原来身后还蹲著一头豹子。”
贏玄默然片刻,抬眼扫过眾人:“既知他们在暗处盯梢,那就別等他们出招——我们先亮剑,逼他们现身,再一併剷除!”
林平立刻接口:“可清衣派若真如传闻所言,单凭咱们眼下这点功夫,怕是不够看。”
白山郎目光一闪,似有火苗跃出:“我这些年一直在寻一样东西——能破他们的『器』。若能找到,便是转机。”
眾人精神齐震,异口同声问:“究竟是何物?”
……
白山郎缓缓开口:“本门祖传残卷里记著一柄剑,名唤『凤天剑』。剑出之时,百里之內,罡气如刃,敌未近身已骨裂筋断。”
“若有此剑在手,清衣派纵有千般诡计,也得掂量三分!”贏玄双目一亮。
“只可惜,先辈將它封入一处绝地,入口隱秘,禁制重重。”白山郎轻轻一嘆。
贏玄朗声一笑:“绝地?不过是块石头垒的墙罢了!只要它真能斩清衣之毒,翻山蹈海,我也要去把它请出来!”
林平横剑在胸,乔天拍掌应诺,三人当场立誓,即刻启程。
循著白山郎手中半张泛黄舆图,三人深入莽苍,最终停在一脉孤峰之下。
山前矗立一座荒庙,梁塌檐斜,断壁残垣间爬满枯藤,阴风打旋,连鸟雀都不肯落脚。
“剑就在里头。切记,不可惊动机关,更不可碰触任何陈设。”白山郎低声叮嘱。
三人屏息点头,足尖点地,悄无声息滑入庙门。
殿內蛛网垂如帘幕,鼠窜蛇游,连尘埃都浮在半空,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们贴墙挪步,绕过倾颓的廊柱,踩著朽烂的木阶,终於抵达正殿中央。
供台之上,寒光一线——正是凤天剑,剑鞘斑驳,却掩不住內里吞吐的凛冽。
“成了!”贏玄心头一热,刚抬脚上前,忽闻破空之声——
“嗖!嗖!嗖!”数枚淬黑飞针自樑上、壁缝、地砖下齐射而出!
原来拔剑须破三重锁,一步踏错,便是死局。
三人腾身而起,袖风扫、掌劲盪、剑气劈,几下便將暗器尽数震偏。
“接招!”乔天右掌翻出,七色光华爆绽,左首铜兽机关应声炸裂。
“断!”林平玄铁重剑横扫,右侧弩槽连同机括一同崩成碎铁。
“开!”贏玄右掌直推,一股浑厚掌力撞向正前方石龕,整面青砖轰然化粉!
三重机关尽毁,剑近在咫尺。
“慢。”贏玄盯著剑身游走的银纹,缓缓伸出手,“越是快到手的东西,越要稳住呼吸。”
指尖离剑柄尚有三寸——
“轰!!!”
地底一声闷雷,整座大殿剧烈摇晃!石柱咔咔裂开,瓦砾如雨砸落!
“他们要塌庙埋人!”林平厉喝。
“撤!”三人转身疾奔,可出口已被滚落巨石堵得严丝合缝。
碎石簌簌而下,退路全断。
贏玄猛一抬头,眼中寒芒迸射,右掌蓄力,掌心泛起一层铁青色气旋——
“破!!!”
一掌轰在当头坠下的千斤断樑上,石粉纷扬,豁开一道窄缝!
三人鱼贯而出,堪堪跃出殿门,身后轰然巨响,整座古庙彻底坍作废墟。
“太好了!”
林平心头一热,眼睛发亮——贏玄的手已稳稳扣住凤天剑的剑柄!
三人跋山涉水、九死一生,终將这柄威震古今的神兵握於掌中!
得剑之后,三人满面春风,即刻启程返归武林盟地。
不料刚行至半途,道旁林影骤动,数十道白衣身影自高崖、密林、断桥处齐齐现身,封死去路。
“是清衣派!”贏玄眉峰一压,足尖错步,长剑横於胸前。
为首那人缓步上前,袖袍微扬,唇角掛著一丝冰凉笑意:“贏玄,凤天剑既已到手,不如隨我等回清衣山庄坐坐?”
“放肆!”林平怒喝出声,“正道侠义之士,岂与尔等宵小同席!”
白衣人面色骤沉,手腕一抖,一条乌鳞软鞭“啪”地裂空抽来!
林平旋身挥动玄铁重剑,“当”一声硬接鞭势,火星迸溅,两人当即缠斗成团。
剎那间,四面八方杀声陡起,数十名清衣派杀手如潮涌至,將三人逼至山坳窄口,围作铁桶之势。
“他们早布了局。”乔天喉结一滚,压低声音,“大哥,现在怎么走?”
贏玄目光如刃,扫过对面数名领头者,语声沉定:“既撞上了,就別讲客气——立地结阵,破围!”
“明白!”
话音未落,三人脊背相抵,足下生根,三柄剑光如星芒乍现。
“开路!”
乔天双掌翻飞,七色真气轰然炸开,左翼杀手被震得踉蹌倒退,阵脚顿乱。
林平踏步前进,重剑劈风而下,血线迸射,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走!”
贏玄断喝如雷,三人互为犄角,疾冲而出。
“追!”白衣人翻身跃马,刀鞘磕击马鞍,蹄声如雨。
“大哥,往哪儿撤?”林平劈翻两人,喘息未定,高声问。
贏玄目光急掠四周,忽见远处岭脊起伏,眼中精光一闪:“跟我来!上白虎岭——机关已备!”
林平与乔天精神大振,当即折向岭道狂奔。
身后白衣人衔尾紧逼,毫不迟疑。
三人奔至岭腰,果然见白山郎伏於危崖之上,机括咬合,弩匣森然。
“动手!”
白山郎掌击机簧——“嗡!”千支银针破空而起,织成一片寒网,尽数钉入追兵阵中!
惨嚎四起,人仰马翻。
三人借势纵身跃入密林,身影倏忽不见。
“哈!借山势设伏,妙极!”林平抹了把汗,朗声大笑。
“莫喜太早。”贏玄面色未松,“这只是清衣派伸来的试探手指——他们真正的拳头,还没攥紧。”他顿了顿,“回盟地后,立刻布防。”
眾人返营,当即调兵遣將:林平与乔天轮值夜巡,哨岗加设三层,连檐角瓦缝都埋了响铃。
数日后子夜,林平提灯巡至东角院墙,忽觉寒芒刺颈!他本能侧身腾挪,三枚透骨钉“鏘鏘鏘”钉入青砖,碎屑纷飞。
“谁?!”他剑尖斜指,厉声喝问,“清衣派的鼠辈,滚出来!”
墙头黑影一闪,一人轻如落叶飘落院中——正是清衣派第一杀手空性!
“一次漏网,已是你们侥倖。”空性嘴角微翘,反手抽出一柄蛇形软剑,寒光直取林平咽喉!
林平拧腰闪避,重剑横撩,“无耻之徒!”
两人在月下翻飞激战,剑影纵横,叮噹之声不绝於耳。那软剑时而如鞭,时而似刺,招招刁钻。
林平渐感吃力,右臂已被划开一道血口,咬牙大吼:“大哥——救我!”
空性眸光一凛,右手探入怀中,猛然掷出一枚烟雨弹!
“嗤——”浓雾腾起,灰白翻涌,瞬息吞没视线。
“送你上路!”
他欺身而进,软剑毒蛇般刺向林平后心!
电光石火之间——“呼!”一道人影掠空而至,一掌印在剑脊,“錚”地一声脆响,软剑脱手飞出!
林平定睛一看,正是贏玄!
“大哥!”
“伤著没有?”
“没事!多亏你来得及时!”
贏玄看也不看空性一眼,只冷冷吐出一句:“清衣派的走狗,也配踏我武林盟地一步?今日便斩你祭旗!”
空性脸色煞白,转身欲遁。
“留下!”
贏玄身形一晃,凤天剑出鞘无声,剑尖已抵其后心——轻轻一送。
空性闷哼倒地,再无声息。
“大哥剑下无情,奸细授首!”林平收剑长舒一口气。
贏玄垂眸看著地上尸身,剑尖垂地,滴血未沾:“此人不过前哨。真正的大阵,还在后头。”他盘膝坐下,指尖叩击剑鞘,静默如山。
林平一点头,转身疾步而去——唤乔天,召白山郎,议事厅灯火,即刻亮起。
眾人聚齐,未及寒暄,已拍案定策:主动出击,先发制人。
天刚擦亮,贏玄率千名江湖好汉直扑清衣山庄,人马未至,声势已如惊雷滚过山岗。
山庄外头,两拨人马迎面撞上,马蹄踏碎晨雾,刀剑撞出火星,喊杀声掀得树梢乱颤。
贏玄提著凤天剑当先冲阵,剑锋所向,寒光翻飞,清衣杀手一个接一个栽倒,竟无一人能拦他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