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眼中寒光一闪,“若能夺来焚尽,黑水教立时土崩瓦解。”
“可谷中机关重重,守卫如蚁,硬闯等於送死。”
韩抱一眉头拧成疙瘩。
“怕什么?刀山火海走多了,路自然就熟了。”
贏玄起身踱步,声如磐石,“分两路——一路佯攻诱敌,一路暗渡陈仓。既要快,更要准。”
眾人肃然,无人质疑,唯有敬服。
当夜,贏玄率空智、冲天、破浪悄然抵至血狱谷外。韩抱一则带人绕行西岭,虚张声势,搅乱敌哨。
谷中雾浓如墨,阴风颳面似刀,血腥味混著腐臭直往鼻腔里钻,比上次更令人作呕。
“秘籍必在至阴至秽之地。各自小心,速进速出。”
贏玄压低嗓音,目光如鹰隼扫过眾人。
眾人頷首,身形隱入浓雾。
冲天攀至岩壁裂隙,纵身跃入暗河——水冷刺骨,仿佛千万根银针扎进皮肉。他闭气下沉,耳畔只剩水流呜咽。
水底洞穴蜿蜒幽邃,鬼气森森。忽见前方微光浮动,幽蓝中泛著妖红,他心口一热,加速游去。
数条饿鬼鱼猛然衝出,獠牙森白,尾鰭搅起漩涡!他拧腰翻转,堪堪擦过利齿,发梢已被削去一截。
石窟入口就在眼前!他猛蹬洞壁,如飞矢射入——
血池翻涌,中央浮著一本册子,赤光流转,仿佛活物般呼吸吐纳——正是《血海魔诀》!
“成了!”
冲天指尖將触未触,血池骤然暴起!
无数猩红触手破水而出,腥风扑面,瞬间绞住他双臂双腿,越收越紧,筋骨咯咯作响!
“糟了!”
他咬牙运劲,却觉气血逆行,眼前发黑。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雪亮剑光撕开血雾——
錚!
缠身触手齐根而断!
贏玄踏水而至,袍角未湿,剑尖犹滴血珠。
“拿书,走!”
冲天抄起秘籍转身便掠,贏玄断后挥剑横扫,血雾中残影翻飞,两人如两道黑烟掠出洞窟。
“师父这一剑,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先避风头,待时机成熟,再斩这血魔根须!”
“没错——烧了它,黑水教便只剩一副空壳!”
空智法师抚须而嘆。
“可恶徒必会疯狗般反扑,咱们的哨线得再拉紧三倍。”
冲天话音未落——
密道石板轰然掀开!一条黑影暴起扑来,五指如鉤,直掏怀中秘籍!
“找死!”
冲天反手拔剑,寒光一闪,那人颈血喷溅,仰面栽倒。
临死前嘶声狞笑:“你们……全得陪葬……教主……怒了……谁都……活不成……”
话未尽,气已绝。
“糟!他早盯上我们了!”
贏玄脸色骤沉,“立刻撤!”
两人匯合破浪、空智,穿林越涧,眨眼遁出魔窟;一枚青焰弹腾空炸开,为韩抱一引路。
同一刻,血狱谷深处——
“什么?!一群饭桶!连本教镇派之宝都能让人抢走?!”
黑水教主怒吼如雷,声浪震得殿顶簌簌落灰。
“教主息怒!属下这就提那贼人头颅来见!”
左右心腹伏地叩首,声音发颤。
“少扯废话!即刻点齐精锐,血洗七星宫——书若不回,你们全给我剖腹谢罪!”
他双目赤红欲裂,杀意翻涌如墨潮,周遭空气都似凝成冰刃,割得人皮肉生疼。
“谨遵法旨!属下这就出发!”
眾人重返七星宫,脸上虽有喜色,肩头却绷得更紧。
《血海魔诀》既已到手,黑水异教必如疯犬反扑,不死不休。
接连击退三波夜袭后,宫墙內外布满铜铃、地陷、火油槽,连飞鸟掠过都要惊起三重哨音。
这日,眾人围坐於藏经阁內,逐页翻看那本暗红封皮的邪典。字句间儘是活祭婴童、剜心炼魂、吞骨续命之术,看得人脊背发冷、胃里翻搅。
“此书非破不可。”贏玄指尖重重敲在案上。
“可这魔教禁典字字带毒,稍有错解,便墮入癲狂。”空智法师捻著佛珠,眉心深锁。
“万不能贸然修习,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冲天沉声道。
“但若参透其中破绽,黑水教主便如断脊之蟒。”破浪目光灼灼,“不如逐字推演,专寻其阵眼、咒引、血契三处破局之机。”
眾人默然良久,终一齐点头,咬牙定下破典之誓。
此后日夜,他们围灯而坐,拆字、验符、比对古卷残篇。
反覆勘验数十遍,终於摸清脉络:整部攻法根基,在於借红月之力催动血阵,再以阴阳五行之气为引,將活人生机尽数抽作己用。
若毁其阵枢,断其月引,此功便如沙塔倾颓,不攻自溃。
“有了!”
冲天猛地起身,眼中精光迸射:“血阵须待红月当空、血光漫野时方能成势——咱们就在那夜,直捣阵心,掀了它的祭坛!”
“妙!此计如刀劈蛇颈!”贏玄击掌而赞。
眾人连夜绘图、分派方位、演练进退,只待下月血月升空。
幽暗密室中,血光在石壁上缓缓流淌。
黑水教主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那是我逆天换命的钥匙……竟被偷了?大业,真要断在这半道上?”
他嘶声低吼,左右教徒跪伏如筛糠,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这时,一道紫影悄然而至,裙裾拂过地面,未带半点声息。
她眸光微闪,似在盘算什么。
“贱种!我要他们碎尸万段,连魂都碾成齏粉!”
教主眼中寒芒炸裂,如两柄淬毒匕首。
“教主且缓雷霆。”紫衣女子声如流水,却不带一丝暖意,“七星宫已加派三队死士强攻,不出五日,必夺回秘典。”
此后一月,黑水异教频频滋扰,火攻、毒瘴、蛊虫轮番上阵,却次次撞在七星宫铜墙铁壁之上,损兵折將,徒留焦痕与腥气。
那夜,天穹骤变。
银辉尽褪,一轮赤月高悬,红得刺眼,红得发烫,像一只淌血的巨瞳冷冷俯视人间。
山石草木皆浸在血雾里,影子拖得又长又歪,仿佛活物般蠕动喘息——红月之夜,到了。
血狱谷中鼓点如心跳,越来越急。
黑水教眾赤膊持刀,围著中央血池列阵,池面浮著七具童尸,胸口皆插著硃砂符钉。
冲天等人早已潜至谷底,悄然占据血阵四角,埋下逆五行铜钉与镇魂铃。
“起!”
一声低喝,四枚铜钉同时激鸣——
轰隆!
血池炸开血浪,阵纹寸寸崩断,教徒们如稻草般被掀翻在地,惨嚎四起。
此时祭坛之上,黑水教主正掐诀念咒,指尖血线刚缠上童尸咽喉——
忽觉丹田一滯,浑身真气如沸水泼雪,轰然溃散!
“糟了!阵破了!”
他喉头一甜,鲜血喷在符纸上,整张脸瞬间灰败如纸。
“教主莫慌!属下这就屠尽那些跳樑小丑!”
紫衣女子冷笑一声,袖中寒光乍现,身形已化作一道疾电,直贯冲天心口!
冲天拧腰侧身,刀鞘横格,“鐺”一声震得虎口发麻。
“哪来的疯婆子,敢在此撒野!”
“找死的东西,也配碰我教圣典?”
她樱唇轻启,笑意阴冷,话音未落,第二掌已裹著腥风拍至。
冲天挥刀硬接,金铁交鸣,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她招式刁钻狠辣,血海攻法运转时,指尖泛起诡譎暗红,每一击都带著蚀骨阴劲。
冲天渐感臂沉如铅,步法迟滯,额角渗出冷汗。
“让开!”
破浪抢身拦上,掌风呼啸劈向她面门——
她足尖点地轻旋,掌风擦鬢而过,唇角微扬:“螻蚁撼树,不过送死。”
双掌翻转如蝶,破浪连退七步,喉头腥甜直衝。
冲天猱身再上,两人夹击,刀光掌影密不透风。
可那紫衣女子腾挪如鬼魅,招招直取要害,竟越战越疾,越打越烈。
“呵……这才刚刚热身呢。”
那紫衣女子唇角一挑,笑意未达眼底,抬手便是一记轻飘飘的掌风,却如惊雷贯耳,破浪当场被掀飞数丈,直坠断崖之下。
“糟了!”
冲天浑身一僵,喉头腥甜直涌,血脉几欲炸裂。
话音未落,“嗖”一声破空锐响,贏玄已如离弦之箭掠至崖边,右掌横推,硬生生截住紫衣女子再度劈来的阴寒掌劲。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妇道人家,也配在这儿撒野!”
双掌交击,气浪轰然炸开,贏玄广袖翻飞,脊背挺如青松,声若洪钟:“今夜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堂堂正正的江湖规矩!”
“呸!不过是个曹洞门下败絮其中的软脚虾,也敢在我面前充大尾巴狼?”
紫衣女子怒极反笑,反手一掌,裹著血雾劈面砸来。
贏玄不闪不避,五指箕张迎上——“啪!”两股劲力撞得山岩簌簌剥落,碎石迸溅,两侧石壁蛛网般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
她踉蹌后退三步,足跟抵住崖沿才稳住身形,脸色微沉:这书生模样的男人,內息竟似深潭无底,压得她指尖发麻。
就在她心神微滯剎那,贏玄长袖忽如蛟龙腾起,捲风成涡。她顿觉五臟六腑翻江倒海,皮肉寸寸崩裂,细小血珠噗噗迸出,左颊更被刮开一道寸许长的血口。“我的脸——!”
她失声尖叫,再不敢托大,十指暴涨,血气翻涌,全力扑杀。
三十招眨眼即过,胜负未分。
此时,浑身浴血的破浪已攀上崖顶,指甲缝里嵌满碎石与泥污。
“快走!血月將尽,再不打断他们结阵,就晚了!”
贏玄厉喝如鞭,抽得冲天、破浪转身便奔。
紫衣女子刚要纵身追击,贏玄已横步拦在道中,袖袍猎猎:“你我旧帐,今晚一併清了!”
“行啊!老娘先剁了你这偽君子,拿你脑袋当夜壶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