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酒店客房中，陆浩將手中最后一页资料合拢，隨手摞在一旁厚厚的纸堆里，无力的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抬手不断的揉著发胀的眼睛。
    从下午回来后，他便一直和周萌萌守在这间房间里，埋头埋头翻看梳理玉芬送来的所有资料。
    每认真看完一份，陆浩心中的沉重感便隨之加重一分，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之前李正刚的那些资料，顶多只是记录了这群人借著远山集团的外壳，暗中进行各类走私牟利的灰色勾当。
    虽说算不上乾净，却也仅仅只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寻常不法行径。
    可玉芬耗费十二年心血搜集来的这些证据，里面埋藏的全然是坠入无尽深渊一般，见不得光的滔天罪恶，桩桩件件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从前陆浩只觉得，一块钱收购一个公司，只是夸大其词而已，听听也就罢了，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可如今亲眼目睹这些详尽的手段与谋划，他不得不彻底承认，这世上远比想像中还要阴暗。
    有的人想要吞併企业，別说是花费一块钱，就算是一分钱都不愿意往外掏，靠著阴谋诡计便能將旁人毕生心血尽数掠夺到手。
    那些阴狠卑劣的算计方式，层层布局步步紧逼，手段狠辣至极，是从前的他连想都不敢去想的。
    “陆浩，这些人，咱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身旁周萌萌攥紧了小巧的拳头，俏脸上满是怒意，清脆的声音带著十足的火气传入陆浩耳中。
    陆浩转过脑袋，侧头看向身旁满脸怒容的周萌萌，深吐出一口浊气，长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就凭著咱们手里这些证据，一旦消息走漏，落到那群人的耳朵里，恐怕还没等我们把证据递交出去，我们两个人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还是未知数。”
    “那咱们直接去京城！去京城找能做主的大人物！”周萌萌当即脱口而出，眼神里满是急切。
    “京城？”陆浩忍不住低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你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他们这群人身后盘根错节，在上头自然也有靠山撑腰。就算我们去了京城，要是没能找对人，到头来非但討不到公道，反而还会自投罗网，落入他们的圈套之中。”
    周萌萌瞬间慌了神，一双好看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焦急地开口追问：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任由他们继续逍遥法外吗？”
    “当然不会这样算了的，我们实力不够，但系统会给我们自动匹配到合適的队友。”
    “系统？”周萌萌眉头紧蹙，“你还有这东西？”
    陆浩无语，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周萌萌，“少看点小说，我要是有拿东西，现在早就躺在九千平米的大床上，搂著几百个绝世美女了。”
    “哟呵，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我们这几个陪著你的女孩子，都入不了你的眼，不够好看是吗？”周萌萌立刻瞪圆了一双灵动的眼眸，气鼓鼓的盯著陆浩。
    陆浩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不得不佩服周萌萌的脑迴路，自己只是隨口打个比方，可她却只听进了美女两个字。
    “懒得跟你掰扯这些歪理，我出去打个电话。”
    陆浩无奈摆手，不再和她拌嘴打趣，径直起身迈步走到窗边的位置，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甄游瞿的电话。
    电话铃声仅仅响了三下，便被迅速接通，听筒那头当即传来甄游瞿带著慵懒閒散的嗓音，
    “我说陆浩，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你这又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算不上麻烦，只是有点棘手而已。”陆浩语气放平，直奔正题，“我打电话过来是想问问你，要是方家被宣判之后，原先空缺出来的那些职位，上头会不会派人空降过来接手？”
    听到这个问题，电话那头的甄游瞿陷入了沉默之中，没有立刻开口作答。
    陆浩也懂事，安安静静握著手机等候，没有出声打扰对方思索斟酌。
    一时间电话两端安静无比，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沉寂片刻过后，甄游瞿沉稳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其实这个事情，我之前帮你问过了。不出意外的话，上头確实会安排人手空降过来，目的就是为了稳住这边的局势，同时制衡各方势力。”
    “那你能不能把这位空降负责人的联繫方式发给我？”陆浩立刻问道。
    “看样子你手里的证据，都已经收集差不多了？”甄游瞿出声问道。
    “嗯，我现在需要一个通道，可以把这边的势力给连根拔起。”
    电话那头的甄游瞿语气里满是惊讶，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说陆浩，我记得最开始你的初衷，只是想要把方若云解救出来而已，怎么现在反倒想著要把人送进去了？”
    “人都是会变的嘛。”
    “可你想过没，要是让对方进去，你觉得对方会妥协让方若云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个交易。”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浇醒了陆浩，他握著手机僵在原地，久久沉默无言，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回应对方的话。
    “对方的联繫方式我已经发送到你手机上了。”甄游瞿放缓了语气继续说道，“你要是打算联繫，直接报上我的名號，说你是我的朋友就行。按照时间推算，他半个月之后便会带队前往邕城赴任，至於要不要联繫，选择权全都在你自己手上。”
    话音落下，甄游瞿便掛断了电话。
    陆浩將手机从耳边拿下，垂手攥在掌心之中，目光透过面前乾净的玻璃窗，怔怔望向窗外一片漆黑的茫茫夜空，眼中满是纠结。
    周萌萌走到他的身侧，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仰头一脸认真的轻声询问：
    “陆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陆浩语气低沉，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力。
    “到底是什么事啊？”周萌萌满心疑惑。
    “要是我把这些人送进去，那方若云还能救得出来么？”
    “这还不简单，先让他们放人，然后再送他们进去。”
    陆浩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满是清醒：“先救人，对方肯定会有防备了的，后续想要让对方进去就难了。这些东西，只有一次机会。”
    周萌萌紧紧蹙著眉头，目光定定的盯著神情纠结的陆浩，安静思索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陆浩，人还是要自私一些的。”
    陆浩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能说出任何一句话来回应。
    他就静静佇立在窗边，目光遥遥望向深不见底的沉沉夜色，整个人渐渐失了神，內心在情义与大局之间，陷入了无比艰难的两难抉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