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跟寧舒先一步离开了。
    在离开前，寧舒叮嘱了一番陆浩。
    “陆浩，不管遇见什么问题，我都会永远的站在你这一边。”
    她语气软糯却带著执拗的倔强，说完还对著陆浩眨了眨眼。
    她能做的，只有用自己最简单直白的方式，给陆浩撑住底气。
    陆浩看著两人背影消失在房门口，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沉默佇立了许久。
    他明白寧舒的用意。
    刚刚在史镇向面前，她主动改口未婚夫，就是故意抬高两人关係，借著自己的身份，给史镇向施加压力，直白表明她无条件站在陆浩这边的態度。
    而张山刚才刻意提起两年前元旦的往事，看似隨口閒聊，实则暗藏深意。
    一是告诉史镇向，陆浩在寧舒心里占据无可替代的位置。
    二是隱晦提醒对方，吴老有多么的疼寧舒。
    这两人一唱一和，几句简简单单的閒谈，为陆浩铺平了谈判的路。
    陆浩內心长嘆一口气，眉眼间闪过一丝暖意，隨即收起所有情绪。
    他转头，目光落在靠在床头的史镇向身上。
    史镇向哪怕面色苍白，脸上依旧掛著一抹礼貌的淡笑，神情沉稳镇定，眼中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根本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陆浩是吧，真是后生可畏啊。”史镇向语气平淡，听不出夸讚还是嘲讽。
    “史先生，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陆浩一边说著，一边拉开隨身背著的小包，抽出刚刚在车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病床边缘的被褥上，“你看一下你就明白了。”
    史镇向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陆浩会委婉周旋，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做事如此直白强硬，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抬起带著轻微颤抖的老手，將资料拿在掌心。
    他缓慢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纸面文字上，仅仅扫过短短几行，脸色骤然一沉。
    他猛的抬手，用力將资料死死合上，眼神中瞬间褪去所有温和，露出凌厉冰冷的锋芒，盯著面前的陆浩，气场骤然压迫下来。
    “小伙子，你后背的人，是谁？”
    “这重要么？”陆浩神色平静，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直面他的审视，语气淡然淡漠。
    “呵呵……”史镇向低声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隨手將那一叠资料反手丟在床边，“就你手上的这些资料，想曝光就曝光吧，反正我也没几年可活了。”
    他语气洒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完全拿捏住了自己时日无多的软肋，根本不惧威胁。
    陆浩眼皮微微一抬，眼神冷冽，不紧不慢开口：“史先生，你没有几年可活了，但有些人可活的好好的，难道你甘心么？”
    史镇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眼神带著长辈对晚辈的轻视与玩味，慢悠悠打量著陆浩：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也敢说教我？”
    “不不不，我这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陆浩神色不变，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视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回去吧，看在吴老的面子上，今天我就当没有见过你。”史镇向懒得再多费口舌，闭上双眼，隨意抬起手轻轻摆了摆，下达逐客令。
    陆浩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盯著闭目养神的史镇向，安静看了许久。
    他心中暗自感慨，果然是混跡官场多年的千年老狐狸，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想要从他口中撬出有用的线索，难度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大。
    僵持半晌，陆浩缓缓直起身。
    他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名片上面没有多余装饰，没有姓名，只有一串纯印刷的私人手机號码。
    他弯腰將名片放在光滑的床头柜上，手指轻点桌面，直起身淡淡开口：
    “史先生，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想通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病床上的史镇向依旧紧闭双眼，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陆浩没有再多停留，走出了房间。
    直到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原本一动不动的史镇向，才缓缓睁开那双浑浊深沉的眼睛。
    此刻房间里只剩他一人，寂静无声。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那张黑色名片上，又扫过床边那叠被丟弃的资料，苍老的眼眸里情绪翻涌，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微弱：“是上面要清算了？还是有人要上位么？”
    嘴上虽然疑惑嘀咕，他的手却诚实地伸了出去，重新將那叠资料拿回掌心，一字一句仔细翻看了起来。
    昏暗的灯光落在纸面，也映著他阴晴不定的苍老侧脸。
    ……
    另一边，陆浩走出二楼房间，踩著木质楼梯走下一楼。
    他刚走下最后一节台阶，不远处客厅沙发上，之前给他开门的年轻女人缓缓站起身。
    此刻她已经换下了那件黑色蕾丝睡衣，身上穿著一身简约素雅的纯色居家长袖长裤，布料柔软贴身，款式保守普通。
    可哪怕穿著简单朴素的衣服，她身上那股入骨的媚態依旧藏不住。眉眼勾人，举手投足之间身段柔软，一举一动都透著练习过的感觉，优雅又妖嬈。
    女人走到陆浩面前，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语气轻柔婉转，声音好听得让人发软：
    “陆先生，这是我的电话，晚上咱们见一面，你定好地方。”
    陆浩眼睛微眯，紧紧盯著女人的脸，沉默打量了好一会儿。
    停顿两秒，他抬手接过名片，语气简洁乾脆：“好，等我电话。”
    说完，陆浩没有多余停留，径直穿过玄关，拉开大门走出了史镇向的家。
    门外晚风微凉，港城潮湿的海风迎面吹来。
    陆浩走在小区安静的道路上，脑子飞速运转復盘。
    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外表嫵媚，举止专业，藏在史镇向身边，绝对不是单纯的相伴那么简单。
    陆浩心里暗自揣测，难道她是敌人的敌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倒是可以暂且当成朋友，好好利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