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半个月的时间闪过，病房里的时光，慢得像凝固的水，却又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陆浩每天都陪著苏雨，在病房里一起照顾苏母。
他常常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听著苏母和苏雨聊著小时候的趣事.
那些细碎又温暖的过往，从两人嘴里说出来，带著淡淡的怀念。
偶尔，苏母会轻轻哼唱著儿时的歌谣，调子轻柔，带著岁月的沧桑，苏雨会跟著轻声附和，眉眼间满是依赖。
她们也会聊起未来的规划，聊著想一起去看的风景，聊著想做的事情，语气里满是憧憬。
可这份憧憬，却像易碎的泡沫，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每当话题落到婚礼上，原本热闹的病房就会瞬间安静下来。
陆浩和苏雨相视一眼，只能默默沉默，谁也给不了苏母一个肯定的答覆。
苏母总是笑著打圆场，不再追问。
可陆浩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母似乎早已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愿点破，只想在最后的时光里，留住这份虚假却温暖的期盼。
这段时间，陆浩看著苏母一点点消瘦下去，曾经还算精神的脸庞，如今瘦得皮包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渐渐没有了。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乾裂，眼神也越来越浑浊，只有在看向苏雨和陆浩时，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偶尔有几个深夜，即使医生打了止疼药，苏母也会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压抑的呻吟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
医生別无他法，只能一次次加大止痛药的用量，看著苏母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平静，眼中满是无奈。
陆浩曾经问过苏雨，如此大的药量，会不会对苏母的身体有副作用。
可苏雨的一句话，让陆浩闭上了嘴巴。
“本身已经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只要她不那么痛苦，多点药量又如何。”
陆浩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他渐渐忘记了，苏母是一个已经准备走向死亡的人。
他沉浸在这份短暂的温情里，竟忘了这份温情，隨时都会戛然而止。
这天深夜，病房里只剩下微弱的灯光，寂静得能听到苏母微弱的呼吸声。
医生给苏母打了將近三倍剂量的止痛药，看著苏母渐渐平復下来，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在苏雨和陆浩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嘆一声走出了病房。
那一声嘆息，像一块巨石压在陆浩的心上。
他心里清楚，苏母的病情，已经无法压制了，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等医生走后，苏雨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握住苏母乾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她的眼角滑落。
苏母躺在床上，艰难的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泪如雨下的苏雨身上，嘴唇微微颤抖著，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开口：
“小雨……別……別哭，妈妈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依旧会永……永远的守护著你。”
“妈……”苏雨哽咽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呼唤。
苏母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虚弱得都要看不见，浑浊的眼神缓缓转向站在苏雨身旁的陆浩，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小……小浩，很……很高兴能在……在最后的这段时光中，跟……跟你相处了一段美好……的日子。小……小雨她是……是一个好……好孩子，我……我知道你……你们分……分开了，但……但我还……还是请求你，能……能在往后的日子中，好……好好的替我，照顾她……”
陆浩沉默了下来，浑身僵硬，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痛感蔓延全身。
他身上背负的承诺，太多太多了。
林然的，周萌萌的，现在，又多了一个苏母的嘱託。
他知道，这些承诺，他根本无法全部实现。
可他又不忍心拒绝眼前这位老人，这位在这半个月里，给予他短暂却真挚母爱的老人，不忍心看著她带著遗憾离去。
就在陆浩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答应的时候，苏雨却先一步出声了，声音带著哽咽，却强装镇定：
“妈，你別说了，好好休息吧，明天起来就不会那么疼了。”
苏母半眯著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苏雨的脸，可眼前却一片模糊，只能隱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缓缓抬起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著的手轻轻抚摸著苏雨的脸颊。
“小……小雨，妈……妈好累……”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妈！”苏雨早已泣不成声，紧紧抱著苏母的手，將脸贴在她的手背上，泪水浸透了苏母的衣袖。
“你……你小时候最喜欢蝴蝶了……”苏母的眼神渐渐涣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等……等妈变成一只……不会飞走的蝴蝶……在……在你身旁……起……舞……”
话音落下，苏母的声音消失。
她半眯著的眼睛缓缓闭上，那只抚摸著苏雨脸颊的手，无力的垂落下去，再也没有动过。
“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在寂静的病房內响彻，带著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苏雨扑在病床边，紧紧抱著苏母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陆浩面色痛苦到了极致，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紧皱起，眼眶泛红，努力的平復著內心翻涌的情绪。
可半个月来的画面，却不受控制的在脑海里浮现。
苏母那和蔼的笑容，温柔的话语，轻灵的歌声，还有那些关於苏雨的细碎回忆，仿佛还在耳旁迴荡。
“小浩，你不知道，大一那年，小雨回来的时候多高兴，说她拥有了一个非常非常爱她的男朋友，还给我看了你的照片，多么阳光俊俏的小伙子啊。”
“小浩，你还不知道吧，这首歌小雨以前最喜欢的呢，只不过长大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我记得还是这样唱的呢。”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