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帕尔默尔街。
夜雨绵绵,这片云集了英国最顶尖权贵俱乐部的街区,透著一股歷经百年的傲慢与幽暗。
顾云推开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老牌私人俱乐部大门。
厚重的天鹅绒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墙上掛著几幅中世纪的油画,穿著燕尾服的侍者低眉顺眼,仿佛连呼吸都经过了严格的礼仪培训。
李昂跟在顾云身后,目光扫过四周奢华的做派,压低声音吐槽:
“顾哥,这地方绝了。空气里都飘著一股『怎么优雅地把別人的东西说成是自己祖传的』的腐朽味儿。简直是高端海盗的销赃vip室。”
顾云將沾了雨水的雨伞递给侍者,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纽扣,一边淡淡瞥了他一眼:“待会儿少说两句。”
“明白。”李昂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推了推眼镜,
“我负责递刀,您负责主刀。我不抢戏。”
侍者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包厢內,大英博物馆理事会主席霍尔顿和副馆长艾德蒙已经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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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岁的霍尔顿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西装考究得连一道褶皱都没有。看到顾云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掛著那种英国老派绅士特有的、虚偽而周到的微笑。
“顾司长,晚上好。感谢您愿意接受这次私下沟通。”霍尔顿伸出手。
顾云伸手,一触即分,从容落座:“霍尔顿先生客气了。贵方在公开场合总说『程序复杂』,我想,私下沟通总该能省去那些念通稿的时间,简单直接点。”
一开场就把客套话连盆端了。
艾德蒙的脸色瞬间一僵,刚准备好的寒暄全卡在了喉咙里。
霍尔顿倒是老狐狸,面不改色地坐下:“我非常理解中方的关切。最近网上的舆论,確实让一件原本纯粹的学术问题,变得有些……政治化和复杂化了。”
“事情本来一点都不复杂。”顾云向后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眼神冷冽,“公开帐本,核查来源,归还赃物。三步走,小学生都能听懂的逻辑。复杂的是,贵方既想当体面人,又不想把口袋里的赃物掏出来。”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霍尔顿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华国外交官在私下场合比在台阶上还要咄咄逼人,连最基本的“外交辞令”遮羞布都懒得披。
艾德蒙实在忍不住了,硬邦邦地接过话头:“顾司长,您必须理解,大英博物馆有自身的法律约束和治理结构。上百万件藏品,绝不能因为外部的舆论施压就简单处置!”
顾云转头看向他,目光如刀:“我也希望您理解,艾德蒙先生。中国人听『不能简单处置』这句话,已经听了一百多年了。从清朝听到现在,我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你们的拖延症,该治治了。”
艾德蒙被噎得哑口无言。
霍尔顿伸手拍了拍艾德蒙的胳膊,示意他闭嘴。隨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推到顾云面前。
“顾司长,我们今晚不是来爭论歷史恩怨的。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霍尔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诚意,“这是理事会经过紧急磋商,为您提供的一份极具建设性的方案。”
顾云没碰那份文件,只是扬了扬下巴:“说来听听。”
霍尔顿清了清嗓子:“第一,大英博物馆愿意在六个月內,向中方开放『部分』敦煌文献的来源档案目录,以供学术参考。”
李昂站在顾云身后,翻了个白眼,在心里疯狂吐槽:*部分?六个月?等你们把造假的墨跡吹乾是吧?老拖字诀了!*
“第二,”霍尔顿继续说道,“馆方愿意出资,与中方开展敦煌文献的全球数位化合作,向中国学者免费提供超高清影像资料。”
听到这儿,李昂差点气笑了。*拿了我们的东西,现在大发慈悲给我们发几张jpeg格式的照片,还得让我们磕头谢恩?马维汉院长要是在这儿,高低得把茶杯扣他脸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霍尔顿加重了语气,仿佛做出了天大的让步,“在符合英国法律的前提下,我们可以考虑,长期『借展』一批敦煌文献至中国。首期五年,到期后可视情况续展。”
说完,霍尔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顾云,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心动。
毕竟,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多少国家为了能让流失文物回国展出哪怕一个月,都得付出极其高昂的借展费和保险费。他觉得,这个条件足以让顾云回国交差了。
然而,顾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將那份文件隨意地翻开,扫了一眼,然后像推开一张废纸一样,推回了桌子中间。
“说完了?”顾云语气平淡。
霍尔顿眉头微皱:“顾司长,这是目前理事会能做出的、最大的诚意。”
顾云没有回答他,而是偏过头,看向身后的李昂:“李昂,你觉得这份『诚意』怎么样?”
李昂一愣。这种神仙打架的场合,顾哥居然让他开麦?
但他跟了顾云这么久,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心领神会。
“顾哥,我觉得这份方案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李昂推了推眼镜,字正腔圆地开始了他的“同声传译”,“帐本的封面可以给你看,东西的照片可以发给你,你们老祖宗的真跡可以租给你看五年。五年后,还得看大英帝国的心情,决定要不要继续赏给你们看。这roi(投资回报率),华尔街的资本家看了都得流下自卑的泪水。”
“砰!”
艾德蒙猛地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这位先生!你的表达极其粗鄙,完全不符合外交礼仪!”
顾云端起桌上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艾德蒙先生,別激动。他是年轻人,说的是网际网路工作语言,比较直白。如果你喜欢符合外交礼仪的版本,我可以替他重说一遍——”
顾云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这份方案,中方绝不接受。连標点符號都不接受。”
霍尔顿的脸色终於沉了下来:“顾司长,您应该清楚,文物归还不是一夜之间能解决的。英国的《大英博物馆法》明確规定,禁止博物馆剥离馆藏!『长期借展』已经是我们在法律框架內,能为您找到的最现实、最可行的路径!”
“霍尔顿先生,打个比方。”顾云看著他,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嘲弄,“如果你家里丟了一辆车,二十年后你在邻居的车库里发现了它。邻居告诉你:『这车现在算我的了,但我可以大发慈悲借给你开五年』。你觉得,这叫现实可行吗?”
霍尔顿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顾云继续步步紧逼:“不要把『归还』包装成『借展』。借展,就意味著我们在法理上承认了这批文献的所有权在你们手里。这种丧权辱国的文字游戏,你们留著骗自己吧。”
艾德蒙咬牙切齿:“但法律就是法律!英国不会为了单一国家,去修改一部保护了人类文明的国內法!”
顾云笑了。笑得三分讥讽,七分冰冷。
“谁告诉你们,这是单一国家的问题?”
顾云打了个响指。李昂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文件封面上,赫然印著希腊、埃及、奈及利亚、印度等十二个国家的国旗標誌。標题是:《关於建立跨国战爭流失文物强制返还法律机制的联合倡议书》。
霍尔顿翻开第一页,脸色一点点地灰败下去。
顾云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包厢里迴荡:“大英博物馆的藏品结构决定了,这从来不是中英两国的双边问题,而是你们面对全球受害国的群殴问题。如果英国继续拿一部1963年制定的旧法律当挡箭牌……”
顾云微微倾身,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霍尔顿:“那我们就会在下个月的联合国大会和g20峰会上,正式发起一项全球议题——『一个国家的国內法,是否拥有永久洗白殖民掠夺赃物的豁免权』。到时候,英国就会成为全世界去殖民化浪潮中,唯一的反面標靶。”
霍尔顿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这句话太狠了。如果议题真的上升到联合国层面,那大英博物馆就不再是英国的骄傲,而是大英帝国在全世界面前裸奔的耻辱柱!
艾德蒙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恐慌:“顾司长,您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英国的文化机构!”
“不,艾德蒙先生。”顾云靠回椅背,眼神睥睨,“我是在提醒你们,时代变了。以前你们说『法律不允许』,苦主们只能忍气吞声。现在,大家会拿著放大镜问:这法律是谁制定的?保护了谁的利益?又掩盖了谁的罪恶?”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的古董座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为大英博物馆的百年体面倒计时。
霍尔顿死死盯著那份多国联合倡议书,仿佛那是催命符。良久,他沙哑著嗓子问:“中方的底线要求,到底是什么?”
顾云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三十日內,无死角开放完整敦煌相关来源档案。由中方专家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工作组,共同进驻核验。”
“第二,確认来源存在掠夺、走私等重大问题的第一批敦煌文献,立刻进入无条件返还谈判。中方不接受任何带有『借展』、『赠予』字眼的表述。”
“第三,大英博物馆必须公开发表声明,承认在歷史获取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並永久停止使用『保护全人类遗產』作为掩盖赃物来源的公关话术。”
听到第三条,艾德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不可能!公开承认不当行为?理事会绝不可能通过!这等於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会引发全世界的连锁追索!大英博物馆会被搬空的!”
顾云看著气急败坏的艾德蒙,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连锁追索,不是因为你承认了才出现。是因为你们当年,抢得实在太多了。”
李昂在后面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顾哥这嘴,真是淬了鹤顶红,招招致命啊!*
霍尔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知道顾云说的是事实。大英博物馆最大的麻烦根本不是某一件文物,而是它整个存在的基础,都建立在“我替世界保管”的虚偽敘事上。一旦承认某一件东西来路不正,这个神话就彻底崩塌了。
可如果不答应……顾云手里那三百页的绝密档案,就会像凌迟一样,一刀一刀把他们割碎。
霍尔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我们需要时间。理事会需要重新开会表决。”
顾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二十四小时。”
“这不现实!”艾德蒙绝望地喊道。
“贵方昨天为了敷衍舆论,成立那个所谓的『审查小组』,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顾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语气冷酷,“现实不现实,不取决於程序,只取决於刀架在脖子上的压力够不够。”
霍尔顿扶著桌子站起来,咬牙切齿:“如果我们拒绝呢?”
顾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这两个仍在做垂死挣扎的英国精英,拋出了今晚的终极核弹。
“明天上午十点,独立档案阅读项目第一期將准时发布。第一份材料,就是贵馆高层当年开会討论,如何对外统一口径,隱瞒敦煌文献真实来源的会议纪要。”
霍尔顿的瞳孔猛地一缩。
顾云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冷笑,继续补刀:“第二期,是一份绝密名单。记录了当年为了掩人耳目,大英博物馆將部分敦煌文献,作为『回礼』私下拆分、赠送给英国私人赞助者的分赃明细。第三期,是入藏登记簿上,被化学药水涂改过的痕跡鑑定报告。”
“你疯了!你们不能公开私人赞助者的信息!”艾德蒙嚇得声音都劈叉了,“这会牵扯到英国无数的贵族和名流!”
顾云转过身,走向大门,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別紧张,我们会在发布时隱去姓名。但我相信,以舰队街那些英国记者的狗鼻子,他们会非常乐意帮公眾把那些名字一个个查出来的。”
门被侍者拉开,顾云大步迈入走廊。
包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直到这一刻,霍尔顿和艾德蒙才彻底明白,顾云今晚根本不是来跟他们討价还价谈方案的。
他是来下达最后通牒的。
他是在用这份“分赃名单”告诉整个英国上流社会:你们开的价码,还远远不够买回你们的体面!
……
走出俱乐部,伦敦的雨下得更大了。
李昂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遮在顾云头顶,兴奋得连声音都在发抖:“顾哥!爽!太特么爽了!你没看见刚才艾德蒙那老小子的脸,绿得跟放了半个月的韭菜一样!尤其听到私人赞助者名单的时候,他差点当场脑溢血!”
顾云坐进红旗轿车的后排,神色依旧平静:“那份名单,才是真正能炸碎大英帝国滤镜的雷。”
“里面到底有什么猛料?”李昂赶紧收伞钻进副驾驶。
顾云看著车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伦敦街景,冷冷地说:“大英博物馆一直標榜自己是学术机构。但那份名单证明,当年有很多英国贵族和富商为斯坦因的掠夺提供了资金。作为回报,博物馆高层私下把一部分敦煌文献切碎,像分猪肉一样分给了这些家族当私藏。换句话说,大英博物馆不仅是个贼窝,它还是个替权贵洗钱分赃的黑市。”
李昂倒吸一口凉气:“臥槽……这要是爆出来,那些整天装高雅的英国贵族圈不得原地爆炸?难怪他们急著找你私聊!”
“所以,二十四小时內,他们一定会屈服。”顾云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车子在雨夜中疾驰,很快驶入华国驻英使馆的大门。
刚一下车,文化参讚许建平就神色凝重地迎了上来。
“顾司长,国內刚发来的十万火急密电!华盛顿那边又有大动作了!”
顾云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说。”
许建平快步跟在顾云身边,压低声音匯报:“美国財政部半小时前突然放风,准备將参与『亚洲半导体框架』的几家中方核心企业列入『实体清单』的预备名单。更噁心的是,美国国务卿赫斯特通过非正式渠道向伦敦施压,暗示如果中国继续在文物追索上对大英博物馆步步紧逼,英美两国將以『国家安全』为由,重新评估甚至冻结部分中资银行在伦敦金融城的合作业务!”
听到这话,李昂直接听懵了:“不是,这美国人脑子有坑吧?文物追索和金融业务,这八竿子打不著的两件事,他们是怎么硬扯到一起的?!”
“这就是霸权主义的流氓逻辑。”许建平苦笑,“华盛顿在半导体上没压住我们,现在看著英国在文化战线上被顾司长摁在地上摩擦,他们急了。这是想搞联动施压,用金融大棒逼我们在文物问题上鬆口,顺便帮英国主子解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云身上。
面对英美联手的跨界施压,顾云不仅没有丝毫慌乱,眼底反而跳跃起一抹见猎心喜的兴奋光芒。
“拿金融业务来威胁我?”顾云冷笑一声,“那可真是太巧了。”
李昂一看顾云这个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太熟悉这个微表情了——这代表著,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顾云大步走进使馆大厅,一边走一边果断下达指令:“许参,立刻连夜联繫国內財政部和央行相关司局。”
许建平一愣:“联繫国內?我们要做什么?”
顾云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们,一字一顿地说:“让国內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出一份《英美两国金融机构在华业务稳定性与合规性评估报告》。”
许建平倒吸一口凉气:“顾司长,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反制?这份报告要立刻公开吗?”
“先不公开。”顾云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弧度,眼神冷厉得让人胆寒,“我们先给华盛顿和唐寧街,发一份报告的『目录』。”
李昂心里猛地一震,瞬间反应过来。
这招他太熟了!
用档案目录逼疯大英博物馆!
现在又要用业务目录去逼疯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
顾云转过身,看向门外浓重的伦敦雨夜,仿佛穿透了风雨,直接看向了大洋彼岸的白宫。
他隨手將沾著雨水的外套递给李昂,语气中透著气吞山河的霸气。
“他们不是喜欢『重新评估』吗?”
顾云冷厉一笑。
“那就告诉他们,把帐本都翻开。大家坐下来,一起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