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书院 > 其他 > 我全家搞外交,你敢来秀肌肉? > 第363章 帐本的第一行

第363章 帐本的第一行

    “顾先生,您设计得很完整。”让·皮埃尔缓缓说道,“但我仍然会面临攻击。尤其是法国右翼,他们一定会说我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今天是两块石雕,明天就会有人要求归还埃及、非洲、东南亚的所有藏品。”
    顾云笑了。
    “馆长阁下,您说得非常对。”
    让·皮埃尔一愣。
    他没想到顾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这確实是潘多拉魔盒。”顾云端起茶杯,“但问题在於,这个盒子不是您打开的。”
    “那是谁?”
    “时代。”
    顾云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有力。
    “g20联合宣言已经写入战爭流失文物归还框架,埃及、希腊、奈及利亚、印度等国都在推动相关议题。法国外交部正在评估如何將文物返还机制纳入欧盟共同立场,爱丽舍宫非洲事务顾问也已经提交报告,建议法国通过主动归还部分非洲文物,重塑大国道德形象。”
    让·皮埃尔的呼吸明显慢了半拍。
    这些消息,他听过一些风声,却没有顾云说得这么完整。
    而顾云敢当著他的面说出来,说明这不是捕风捉影,而是已经接近政策层面的风向。
    “馆长阁下。”顾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您即將站上的,不是孤峰,而是风口。”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顾云继续道:“如果您什么都不做,等法国政府最终被国际压力推著行动时,您只是一个被动执行命令的馆长。功劳属於总统,属於文化部长,属於外交部,甚至属於某个临时跳出来拍照的议员。”
    他微微一笑。
    “但如果您现在主动启动溯源研究,您就是第一个看见潮水方向的人。”
    让·皮埃尔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云这番话,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杀伤力。
    因为他戳中的不是恐惧,而是欲望。
    一个想当文化部长的人,最怕的不是被骂,而是错过歷史转弯时的第一排座位。
    李昂在旁边听得暗暗咋舌。
    顾哥这哪是在谈文物?
    这是在给让·皮埃尔画官帽子。
    而且不是普通官帽,是带聚光灯、带国际媒体採访、带歷史定位的那种。
    让·皮埃尔沉默很久,才缓缓开口:“顾先生,您说的这些,確实有道理。但我不能只听中方的判断。我需要確认法国政府內部是否真的有这样的政策倾向。”
    “当然。”顾云点头,“您可以去確认。”
    让·皮埃尔刚鬆一口气,顾云却又轻轻补了一句:
    “不过,確认也需要速度。”
    让·皮埃尔抬眼看他。
    顾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三天。”
    “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三天后,巴黎政治学院会举办一场关於『欧洲博物馆去殖民化伦理』的闭门研討会。”顾云笑容温和,“我听说,您的那位老同学,也就是下一届文化部长位置上最有竞爭力的那位前同事,会在会上发表主题演讲。”
    让·皮埃尔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云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他最近也在频繁接触爱丽舍宫非洲事务顾问。如果他在您之前提出类似主张,那么未来的敘事可能就会变成——法国学界率先呼吁文物伦理改革,吉美博物馆隨后被迫响应。”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
    “馆长阁下,政治场上,迟到半步和走错一步,结果有时候差不多。”
    李昂差点没绷住。
    这刀太阴了。
    前面刚把风口摆出来,后脚就告诉对方:风口边上还有个人准备抢你的降落伞。
    让·皮埃尔脸上的镇定终於出现裂缝。
    他当然知道顾云说的是谁。
    那位巴黎政治学院的老同学,和他同属法国文化界左翼阵营,却一直互相看不顺眼。两人都盯著下一届文化部长的位置,一个靠博物馆系统资歷,一个靠政策研究和媒体声量。
    如果对方真的抢先提出“法国博物馆主动归还殖民和战爭流失文物”的主张,那么让·皮埃尔手里的吉美博物馆,反而会变成被动整改对象。
    到时候,他不是先锋。
    他是案例。
    官场里最残酷的事,不是没有功劳。
    而是你明明坐在功劳旁边,却被別人抢先贴了標籤。
    “顾先生。”让·皮埃尔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您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催促我?”
    顾云笑了笑:“朋友之间,当然是提醒。”
    李昂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敌人之间,才叫倒计时。
    让·皮埃尔深吸一口气,看向桌上的三份文件,又看向顾云放下的名片。
    “如果我接受您的建议,中方能给予什么支持?”
    这句话一出,顾云知道,门开了。
    一个政客如果还在说“我不能做”,说明他在防守。
    一旦他开始问“你能给什么”,说明他已经进入交易状態。
    顾云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拿出另一份准备好的简短备忘录。
    “第一,中方愿意派出故宫博物院、圆明园研究机构以及文物保护专家,参与联合溯源,不以政治口號替代学术结论。”
    “第二,在您正式启动研究后,中方媒体不会將矛头对准您个人,反而会强调您在推动歷史和解中的积极作用。”
    “第三,如果石雕返还达成,中方愿意支持吉美博物馆与中国相关机构建立长期合作机制,包括联合展览、数位化研究、修復培训和馆际交流。”
    顾云看著他,补上最后一句。
    “馆长阁下,您失去的只是两块本就不该属於法国的石雕;您得到的,將是一个欧洲博物馆伦理改革先行者的身份。”
    让·皮埃尔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之前是防备,现在是计算。
    他在计算风险,也在计算收益。
    顾云没有打断他。
    真正的谈判高手,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话说得太满,会让对方觉得自己被逼到墙角;沉默留得足够长,反而会让对方亲手把说服自己的理由补全。
    大约一分钟后,让·皮埃尔终於缓缓开口。
    “我需要回巴黎,与两个人確认。”
    “文化部?”
    “其中一个是文化部。”让·皮埃尔看著顾云,“另一个,是爱丽舍宫的人。”
    李昂心头一动。
    这老小子果然有门路。
    顾云神色不变:“可以。”
    “三天之內,我会给您明確答覆。”
    “不。”顾云摇了摇头。
    让·皮埃尔皱眉。
    顾云微微一笑:“三天之內,不是给我答覆。”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是给歷史答覆。”
    让·皮埃尔怔了一下,隨即苦笑。
    “顾先生,您很会把压力说得像诗。”
    “外交工作嘛。”顾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有时候负责递橄欖枝,有时候负责递帐单。今天我儘量递得优雅一点。”
    让·皮埃尔也站了起来。
    两人再次握手。
    这一次,让·皮埃尔的手比进门时凉了一些。
    顾云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
    “对了,馆长阁下。”
    “嗯?”
    “那位巴黎政治学院的先生,下周会见《世界报》文化版主编。”
    让·皮埃尔的脸色再次一变。
    顾云笑容温和。
    “我个人建议,您最好不要让他替您定义吉美博物馆的未来。”
    说完,顾云推门走了出去。
    李昂跟在后面,直到走廊拐角才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顾哥,最后这句太狠了。你这是把他官场ptsd都给激活了。”
    顾云脚步不停,语气淡淡。
    “人最怕的不是敌人强,而是同行先上岸。”
    “那他会答应吗?”
    “他已经答应了一半。”
    “剩下一半呢?”
    顾云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维也纳天空。
    “剩下一半,要看他回巴黎以后,是先遇到野心,还是先遇到恐惧。”
    李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又问:“那我们现在回巴黎?”
    “不急。”
    顾云停下脚步,抬手看了看表。
    “博纳尔家族那边,应该快回信了。让·皮埃尔只是第一枚棋子,金编钟才是第二声钟响。”
    李昂精神一振:“那理察·格雷呢?”
    顾云眼神微微一冷。
    “他不是钟。”
    “那是什么?”
    顾云缓缓道:“他是给法国人练刀的靶子。”
    李昂瞬间懂了。
    吉美石雕,是法国国立博物馆的体面。
    博纳尔金编钟,是法国老贵族的退路。
    而理察·格雷手里的《乾隆大阅图》,则是一个美国富豪在法国土地上握著的赃物。
    只要前两步顺利推进,法国政府就会被顾云一步步架到“文物归还道德標杆”的位置上。到了那时,法国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对软柿子动手,就必须拿理察·格雷这个美国富豪开刀。
    这就是顾云真正的局。
    不是一件一件討。
    而是让法国人自己走到一个不得不继续討好的位置上。
    走廊尽头,维也纳美术史博物馆的穹顶灯光温柔而古老。那些被欧洲人称作“文明收藏”的油画、雕塑和器物,静静躺在展厅里,仿佛从未听见歷史深处传来的回声。
    可顾云知道,帐本已经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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