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从新加坡飞回北京落地那天,正好赶上一场透骨的秋雨。
舷窗外的跑道被雨水冲得发亮,远处航站楼的灯光在雨幕里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这段时间,他坐镇东南亚,硬生生把“亚洲半导体產业链自主稳定框架”的钉子砸进了华盛顿霸权的七寸里,不仅让布朗政府的制裁令沦为废纸,还顺手引发了灯塔国政坛的一场大地震。
李昂跟在后面撑著一把巨大的黑伞,活像个尽职尽责的“带刀侍卫”,嘴里还在兴奋地念叨著最新的战报:
“顾哥,六方联合声明的余波还在发酵!美股昨晚开盘,半导体板块集体暴跌,华尔街那帮资本家现在正组团在白宫门口抗议呢。还有那个赫斯特,在推特上已经被韩国网友用十八国语言骂得关了评论区,听说他连夜进了医院,说是高血压犯了。”
“去医院好啊,白宫的伙食显然不养人。”顾云拉了拉风衣领口,语气閒適地跨进等候在停机坪外的红旗轿车,
“晶片的事,后续让赵建国去跟进扯皮。我们的频道该切回欧洲了。这两周,我让你在巴黎放的几条线,咬鉤了吗?”
“那必须的!顾哥你布的局,那帮法国佬连饵带鉤吞得乾乾净净!”李昂赶紧收伞上车,坐在副驾上,迫不及待地掏出平板电脑,
“第一条线,吉美博物馆的馆长让·皮埃尔。您两周前让我通过学术中间人,把那几份库赞上尉的劫掠日记和拍卖记录的复印件,连同一瓶红酒匿名寄到他办公室。您猜怎么著?”
顾云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他把原定於这周的『竞选文化部长路演演讲』推迟了。”
李昂眼睛瞪得老大,像见鬼了一样看著后视镜:“臥槽,顾哥你在他办公室安监控了?他確实以『身体抱恙』为由推迟了演讲!而且我们驻法使馆的內线传回消息,这老小子最近几天在馆里翻箱倒柜,还秘密调阅了那两块汉白玉石雕的入库原始档案,整个人焦虑得头髮都快掉光了。”
“很正常。”顾云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浅笑,
“一个靠立『去殖民化』道德人设来拉选票的政客,突然发现自己屁股底下坐著两块带血的赃物,这比在素食主义者的汉堡里吃出牛肉饼还要致命。他现在正疯狂做算术题呢——是捂著盖子等死,还是主动爆雷求生。”
“那咱们什么时候给他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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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熬鹰得有耐心。等我们到了巴黎,他自己会捧著那两块石头来找我们要『体面』的。”顾云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第二条线呢?博纳尔家族的税务危机发酵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李昂乐得差点笑出声:
“顾哥,你这招『借刀杀人』简直绝了!匿名举报信递交到巴黎税务稽查局不到三天,法国税务局那帮平时办事效率跟树懒一样的官僚,这次简直是饿狼扑食!直接冻结了博纳尔家族的三个离岸帐户,连他们家准备拿到苏富比去抵押套现的一幅莫奈风景画,都在拍卖前一秒被法院贴了封条!”
“法国人搞建设不行,查税抄家那可是祖传手艺,当年路易十六就是这么上的断头台。”顾云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这帮老贵族现在估计连城堡屋顶漏雨都没钱修了。火候差不多了,通知我们的中间人,明天去给他们递那条『无偿捐赠抵税』的活路。告诉他们,中方的慈善证明额度有限,先到先得。”
“明白!这帮穷得只剩贵族头衔的破落户,为了不用去蹲大牢,绝对会把金编钟洗得乾乾净净给咱们送过来,说不定还得倒贴运费!”
车子平稳地驶入长安街,雨刷器有节奏地刮过挡风玻璃。
“顾哥,现在就剩最硬的那块骨头了。”李昂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
“那个持有郎世寧《乾隆大阅图》真跡的灯塔国富豪理察·格雷。这老小子太囂张了,他下周要在巴黎马雷区的私人博物馆举办一场极其奢华的『东方艺术之夜』晚宴,听说还邀请了半个法国的政商名流,摆明了是要拿咱们的国宝当他社交的筹码。”
“拿赃物开派对?灯塔国人的暴发户做派,还真是一百年都没变过。”顾云缓缓睁开眼,闪过一抹极度危险的冷光。
就在这时,车载保密通讯系统亮起了绿灯。
“接进来。”顾云吩咐道。
屏幕亮起,马维汉老院长那张布满沧桑却精神矍鑠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老院长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显然是知道顾云要回国,特意捯飭了一下。
“小顾,欢迎凯旋啊!半导体的仗打得漂亮,国內网友现在都管你叫『赛博诸葛亮』了!”马维汉笑呵呵地打招呼。
“院长您就別拿我寻开心了,网友那是捧杀。”顾云坐直了身子,神色一正,
“我明天就带队飞巴黎了,理察·格雷下周要办晚宴。要借法国政府的刀去查抄这个美国富豪,光凭以前的流转记录不够,法国人需要一个『一击必杀』、让美国人连律师都找不到藉口的反击铁证。您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你小子要的东西,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把故宫地库翻个底朝天,也得给你刨出来!”马维汉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里面装著一份泛黄的微缩胶捲列印件,懟到镜头前。
“小顾,你看这个。这是我带著三个研究员,熬了五个通宵,从清宫內务府造办处的《活计档》里找出来的原始记录。”马维汉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理察·格雷一直对外宣称,这幅《乾隆大阅图》是他的祖父在1920年从一个没落满清贵族手里『合法购买』的,所以受善意取得保护,对吧?”
“对,这是他最硬的护身符。”顾云点头。
“放他娘的狗屁!”老院长罕见地爆了句粗口,“《活计档》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幅画在1860年圆明园被焚毁的前三个月,也就是咸丰十年四月,因为画轴受潮,被送进了圆明园的『如意馆』进行重新装裱!並且,內务府的工匠在画轴內部的紫檀木捲轴上,留下了一个极其隱秘的阴刻印记——『咸丰十年重装,编號天字第九號』!”
顾云的眼睛猛地一亮。
马维汉冷笑著继续说道:“理察·格雷那个暴发户,只懂看画面的精美,根本不懂中国书画的装裱暗记!只要到了巴黎,当著法国警察和全世界媒体的面,把那个画轴拆开,露出里面的內务府暗记。他那个『1920年从满清贵族手里买来』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因为这幅画,在1860年英法联军进北京的时候,根本就不在私人手里,而是在圆明园的皇家库房里!”
“人赃並获,铁证如山。”顾云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绽放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
这个证据太致命了。它直接摧毁了美国富豪“合法购买”的法理基础,將其彻底钉死在“持有战爭掠夺赃物”的耻辱柱上。
如果把这份证据交给法国政府,法国人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去。在自己的地盘上,用极其光辉的“法治与正义”的名义,合法地查抄一个囂张的美国富豪,这对於天天喊著“欧洲自主”的法国政客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政治xx!
“院长,辛苦您了。这份材料,就是我们此行最锋利的手术刀。”顾云语气郑重。
“原本件和经过公证的法文翻译件,我已经让人装进了最高级別的保密手提箱。你明天来部里直接提走。”马维汉看著屏幕里运筹帷幄的顾云,忍不住感慨地嘆了口气,
“小顾啊,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这心眼子长得……要是把你放在晚清,八国联军估计得穿著裤衩被你从大沽口给忽悠回老家去。”
“院长谬讚了,我只是个讲道理的外交官。”顾云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掛断通讯,红旗轿车刚好驶入外交部大院。
雨势渐歇,空气中透著一股洗刷过后的清冽。
“李昂。”顾云推开车门,皮鞋踩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身姿挺拔如松。
“在呢顾哥!咱们明天几点的飞机?”
“通知全组,明早八点,专机直飞巴黎戴高乐机场。”顾云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仰起头,看著夜幕下庄严的国徽,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大洋彼岸的阴霾。
“另外,给法国驻华大使杜邦发个照会。”顾云的语气温润,却透著席捲欧洲的杀气,“就说,华国代表团准备去巴黎,帮法兰西共和国……除一除他们文化界的蛀虫。顺便,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