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没说话,只是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
当晚九点,夜幕笼罩雅加达,一架带有国旗涂装的专机衝破云层,向著北方的夜空呼啸而去。
机舱內灯光昏暗,顾云正靠在宽大的航空座椅上闭目养神,手边的保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赵建国。
“顾司,没打扰你休息吧?”赵建国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大事儿!布朗那边快扛不住了!”
顾云睁开眼,看著舷窗外泛著冷银色月光的云海,语气平淡:“他今天在白宫摔杯子了?”
“何止是摔杯子,差点没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打起来!”赵建国嘿嘿直乐,
“內线消息,布朗今天下午紧急召集了核心幕僚,討论要不要正式对『三星-新加坡合资公司』下达最高级別的出口管制禁令。”
“討论结果呢?”
“彻底分裂了。”赵建国语速飞快,
“商务部长坚决反对,说现在下达制裁,等於把整个亚洲的半导体供应链往中国怀里推,纯属自杀行为。但另一派却像疯狗一样拼命煽风点火,非要立刻制裁不可。”
顾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煽风点火的是赫斯特?”
“神了!顾哥你这都能猜到?”赵建国惊呼,“就是国务卿赫斯特!他联合了几个军工复合体的鹰派议员,死咬著说如果不制裁,美国的技术壁垒明年就彻底废了,逼著布朗签字。”
顾云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对猎物自投罗网的嘲弄。
“顾哥,你笑什么?赫斯特这老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他明明知道这时候制裁会反噬,为什么还这么头铁?”
“他不是头铁,他是心虚。”顾云修长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將前因后果完美串联,“你忘了?前段时间我们在纽约自由港,把他们赫斯特家族基金会藏匿、走私中国文物的底裤都给扒了。现在全美的媒体和司法部都在盯著他的烂帐。”
李昂在旁边听著,恍然大悟:“臥槽!所以赫斯特现在是急需製造一场巨大的外部地缘危机,来转移国內对他家族丑闻的视线?!”
“没错。”顾云眼中闪烁著运筹帷幄的精光,“越是內忧外患,他越需要在別的战场上找存在感。拿晶片制裁立威,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布朗现在被这帮政客裹挟著,加上东协外长会又丟了大人,他极有可能会在这两天內签发制裁令,强行挽尊。”
赵建国有些担忧:“那咱们要不要提前给三星或者新加坡提个醒?”
“不,什么都不做。”顾云果断下达指令,“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啊?就看著布朗挥刀?”
“对,不仅要看著他挥刀,还要看著他砍在自己大动脉上。”顾云看著窗外浩瀚的星空,声音里透著一股杀伐果断的冷酷,“上次我们搞『亚洲半导体对话会』,是我们主动拉人,日韩新马虽然来了,但心里多少还有点首鼠两端。如果这次,布朗真的亲自出手制裁盟友的企业……”
顾云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刻:“那就等於布朗总统亲自在全世界面前证明了——跟著美国混,隨时可能被卡脖子、砸饭碗。
到那个时候,这道选择题就变成了送分题。不用我们去拉,亚洲这帮半导体巨头自己就会连夜排队,哭著喊著来敲我们的大门。”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顾哥,你这是要把美国人的『迴旋鏢』,变成咱们手里的『集结號』啊!”
“玩霸权,迟早要被霸权反噬。”顾云轻描淡写地总结,“建国,你这两天给我死死盯住华盛顿的动静。只要布朗的制裁令一落地,立刻通知我。”
“明白!”
掛断电话,顾云將手机隨手扔在桌板上。
“顾哥。”李昂递过来一杯温水,眼神里满是兴奋,“看来咱们回国之后,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睡什么觉。”顾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目光穿透云层,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洋彼岸那座正在內耗中摇摇欲坠的白色宫殿。
“好戏,才刚刚开锣。”
......
凌晨三点,带有国旗涂装的专机撕开夜幕,平稳降落在国际机场。
顾云没有回家,直接让车开进了朝阳门南大街2號的大门。
外交部大楼里依然有不少窗口亮著灯,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时差永远是第一道考题。
回到办公室,顾云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扯鬆了领带。
桌上堆著这几天积压的文件,但他並没有急著翻开。他端起李昂刚泡好的浓茶,走到落地窗前,静静地看著外面逐渐甦醒的轮廓,等待著大洋彼岸靴子落地。
早上八点整。
不是赵建国的电话,而是部长办公室的內线专线直接切了进来。
“小顾,新闻看了没?”部长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像是在看一出荒诞的闹剧。
顾云转身走回办公桌,滑鼠一点,cnn的breaking news画面瞬间霸占了电脑屏幕。
“布朗真签了?”顾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签了。”部长轻笑了一声,
“华盛顿时间晚上七点,布朗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发表全国电视讲话,正式宣布对『三星-新加坡合资公司』实施最高级別的全面出口管制。用的还是那个万能的筐——『保护美国核心技术安全』。这老傢伙,是被赫斯特那帮鹰派架在火上烤,硬著头皮挥刀了。”
顾云看著屏幕上布朗那张强作镇定、甚至还带著点“老子天下第一”傲慢的脸,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他这一刀砍下去,砍的可不是我们的脖子,而是他们自己在亚洲的信誉大动脉。”
“是啊。”部长语气深长,“韩国那边反应极其强烈。金泰宇半小时前通过特殊渠道给部里递了话,火气很大。你打算怎么接?”
“欲擒故纵,让他先疼一会儿。”顾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刀子不割在自己肉上,他们永远觉得美利坚的『契约精神』还能抢救一下。我现在就回拨过去,给他开副猛药。”
掛断內线,顾云不慌不忙地拨通了金泰宇的加密號码。
嘟声才响了半下,电话就被秒接了。
“顾司长!”金泰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火药桶里滚过一圈,焦躁、愤怒,还透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看到白宫的声明了吧?!布朗这是彻底疯了!我们的合资公司手续完全合法合规,甚至还提前报备了脱敏清单,他凭什么说制裁就制裁?就因为赫斯特那个老政客要转移自己家族倒卖文物的丑闻?今天首尔一开盘,三星的股价直接砸了6%!”
“金先生,喝口冰水降降温。”顾云的语气温润如水,与金泰宇的暴躁形成了鲜明对比,“才6%而已,这不还没跌停吗?”
电话那头瞬间卡壳了,金泰宇差点没被这句话噎出內伤:“顾司长,你这玩笑开得也太……”
“我没开玩笑。”顾云收敛了笑意,声音虽然不大,却带著极强的压迫感,“金先生,我问你,你们三星现在最缺什么?”
金泰宇愣了几秒,咬牙道:“確定性!我们需要一个不被政治流氓隨时掀桌子的商业环境!”
“那不就结了?”顾云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你得感谢布朗。他今天用这6%的跌幅,亲自给整个亚洲半导体圈上了一堂生动的公开课。这堂课的主题叫——『给美国当狗,不仅吃不到骨头,还要被做成狗肉火锅』。”
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李昂差点笑出声,赶紧死死捂住嘴。顾哥这比喻,简直绝了。
电话那头,金泰宇沉默了。他是个聪明人,当然听得出顾云话里的深意。
“顾司长,”金泰宇的声音终於沉了下来,带著几分试探,“上次你拉我们开的那个『首届亚洲半导体產业链稳定与自主对话会』……你当时提的那个框架,现在是不是可以落地了?”
“金先生,不是『可以』落地,是『必须』落地了。”顾云一针见血地挑破了窗户纸,
“这6%的跌幅不是代价,是你们割肉断奶的阵痛。接下来三天內,我会跟新加坡、马来西亚方面通气。但要想把这条『去美化』的新路彻底铺开,我需要一个重量级的领头羊,自己把投名状递过来。”
“你要三星带头?”金泰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等於是直接跟华盛顿撕破脸!”
“不是我要你们带头,是你们的股东要。”顾云语气悠然,字字诛心,“如果三星不能在三天內证明自己有独立於美国体系之外的生存能力,华尔街的做空基金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把你们撕成碎片。但如果你们站出来,跟亚洲的伙伴们抱团取暖……”
“那这6%的暴跌,就会变成触底反弹的入场券。”金泰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显然正在经歷极大的心理博弈。
“聪明。”顾云笑了,“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三星董事会关於『加入亚洲自主半导体產业链框架』的书面意向。不需要公开,內部红头文件就行。有了这个,剩下的局,我来攒。”
金泰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声音里透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顾司长,有时候我真觉得,你不是个外交官,你是个在牌桌上把所有人底牌都看穿的庄家。好,三天,我给你!”
掛断电话,顾云把手机隨手一扔。
李昂凑过来,满脸钦佩:“顾哥,你这招『借力打力』太狠了。布朗前脚刚把三星踹下悬崖,你后脚就在崖底摆了个收费站,不交过路费连救生垫都不给铺。”
“这叫市场规律。”顾云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清明,“把《亚洲半导体產业链自主稳定合作框架》的最终版调出来。第七页那个『技术共享分级』的官样文章刪了,改成大白话。这东西是给被布朗嚇破胆的企业老板们看的,要直击痛点,告诉他们跟著我们干,不但不卡脖子,还包吃包住。”
“好嘞!”李昂啪啪敲著键盘,又抬头问,“那日本那边怎么说?他们跟美国绑得最深,政府层面怕是不敢轻易表態。”
“不用找日本政府,找日本的半导体设备商。”顾云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东京电子、信越化学,这帮企业这两年被美国的出口管制搞得利润腰斩,早就在背地里骂娘了。通过行业协会的渠道,把我们新框架的福利漏给他们看。我们不逼他们表態,只给他们留一扇门。资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他们会用脚投票。”
正说著,顾云桌上的座机响了。
这號码是专线,顾云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温和敬重:“马院长,您这么早就在院里了?”
“小顾啊,你回了吧?”电话那头,马维汉老院长的声音中气十足,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有件事我必须马上告诉你。故宫地库这边,追索工作组的同志们在清理那批民国查验簿时,在夹层里发现了一份单独的绝密清单!”
顾云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时期的?”
“圆明园的。”马院长深吸了一口气,
“四十七件。全是大件重器!包括三尊鎏金铜佛、两组白玉屏风、还有一幅郎世寧的真跡。当年清室善后委员会暗中查访,记录了这些东西流出宫的轨跡,但因为时局动盪,这份清单被刻意隱藏了起来。”
顾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钢笔:“现在查到下落了吗?”
“顺著当年掮客的线索,查到了十二件的去向。”马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守护著某种易碎的珍宝,“其中八件,在欧洲。四件在灯塔国。”
“欧洲哪里?”
“法国三件,德国两件,瑞士三件。”
顾云沉默了。
法国,三件。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巴黎凡尔赛宫后花园,与法国外长勒费弗尔的那次密谈。当时,法国为了彰显自己的“文明標杆”地位,乐见大英博物馆和美国人吃瘪,高调带头签署了《战爭流失文物国际归还框架》。
那是因为慷他人之慨,法国人乐得做顺水人情。
但现在,迴旋鏢扎回了高卢雄鸡自己的屁股上。轮到他们自己吐出当年八国联军抢走的赃物时,他们那套“普世价值”还能不能端得住?
“院长,”顾云沉吟片刻,果断开口,“这件事先严格保密,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给我两天时间,我先去摸一摸法国人的底牌。”
“行,我等你消息。”马维汉顿了顿,声音突然有些发哑,
“小顾,这批东西里,有几件清单上特別標註了……带著烟燻火烧的痕跡。那是圆明园的火啊。”
老院长轻轻嘆了口气:“我老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看到它们堂堂正正地摆回展柜里。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咱们就不能停。”
“院长。”顾云的声音沉稳如山,透著掷地有声的力量,“您一定会看到的。我保证。”
掛了电话,顾云在办公桌前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晶片的反击局刚刚布下网,文物追索的新战线又紧跟著拉开。两条线,两个战场,牵扯的都是大国博弈最核心的利益。
李昂见顾云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热咖啡:“顾哥,这工作量……要不把文物这块先缓两天?毕竟布朗那边刚放了个大招,咱们应对晶片制裁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缓不了。”顾云接过咖啡,眼神中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清醒与决绝,“晶片和文物,看似两条线,其实是一个局。美国人在晶片上搞霸权,法国人在文物上装文明。说白了,都是一套双標的强盗逻辑。既然他们喜欢定规矩,那我们就用他们自己定的规矩,把他们套死。”
顾云站起身,拿起外套:“李昂,帮我约一下法国驻华大使。后天下午,去他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
李昂一愣:“啊?谈圆明园文物?在餐厅谈?”
“谈朋友。”顾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对付法国人,不能一上来就掀桌子。他们最吃那套体面的流程——先优雅地陪他们喝杯红酒,聊聊g20上他们带头签署的归还框架有多么伟大,然后再优雅地把圆明园的帐单拍在他们脸上。”
“顾哥,你这招是不是叫……杀人诛心还要別人给你开酒?”
“不。”顾云迈步向门外走去,从容不迫的背影透著运筹帷幄的锋芒。
“这叫请君入瓮,关门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