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还没来得及回答,穹又从侧翼挤了进来。
一只手拽著她的披风边缘,另一只手举著半块刚掰开的热麵包。
满脸认真地看著她:
“这个好吃,你尝尝。”
说著把麵包直接懟到她嘴边。
棲星低头看了看那块麵包,又看了看穹那副“你不吃我就一直举著”的表情。
只好张嘴咬了一口。
棲星点了点头:“好吃,行了,你自己吃吧。”
穹满意地收回手,但並没有走,而是站在了她旁边,开始啃剩下的半块麵包。
棲星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左一右掛在自己身上的大小昔涟。
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朝这边挤过来的白厄和万敌,沉默了片刻。
她感觉自己在变成一个人形柱子。
三月七端著酒杯从人群里挤过来。
脸被大厅里的热气熏得微红,走路都带著一种刚睡醒的飘飘然。
他停在她面前,举起酒杯,喊了一声:
“棲星!给我喝!”
然后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紧接著他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辣,这是什么酒?”
旁边的风堇头也没回:“麦芽酒,挺甜的。”
三月七张了张嘴,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空杯子,表情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再倒一杯。
人群还在往这边涌。
刻律德菈站在长桌另一端,端著一杯酒。
正和海瑟音说著什么,看到棲星被围得水泄不通,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凑过来。
那刻夏靠在墙边,看著这群闹腾的同僚,嘴角掛著一丝笑。
赛飞儿和緹宝三人组则围在了遐蝶身上,似乎在问变成女孩子后的感受。
小伊卡从长桌上飞起来,在人群上方盘旋了一圈。
落到了棲星头顶,翅膀收拢,像一顶毛茸茸的帽子。
棲星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在这片热热闹闹的浪潮里了。
她伸手把小伊卡从头顶抱下来,塞迴风堇怀里,然后趁著人群还在闹腾。
一个转身,从侧翼挤了出去。
她快步穿过廊柱,绕过正在爭论“骑士王能不能喝酒”的风堇和三月七。
拐上了通往露台的楼梯。
她快步穿过走廊,推开阳台的门。
她靠在石栏上,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夜空中散开。
她没想会在翁法罗斯待那么久!
脚步声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没回头,因为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丹恆站在阳台入口,看著月光下那道披著深蓝披风的背影。
没有往前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你还好吗?”丹恆问。
棲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担心我?”
丹恆顿了一下,像是在分辨这句话里的真实成分。
她確实担心,但被这样轻飘飘地戳破,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
“你看起来……比我想像中要疲惫。”
棲星的笑容淡了一瞬。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大地。
沉默了很久,久到丹恆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开口:
“我只是没想到,我会在这个世界待这么久。”
丹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著。
棲星的声音继续传来:
“其实我本来只是想顺路看看就走。
结果遇到了路克,拯救了一些人。
后来人越来越多,村子变成了城,城变成了王国。
於是我就留下来了。”
她顿了顿,轻声道:
“留得比我预想中要久。”
丹恆看著她的背影。
“那……”
她迟疑了很久,才把后面的字一个一个慢慢说完。
“那你还会和我们一起走吗?”
她问得一点信心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棲星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
比和列车所有人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还要长。
她在这里有圆桌,有骑士,有卡美洛。
她在这里是王。
而列车上的那些日子,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一场普通的旅行。
而这里对棲星来说,却已经是几十甚至上百年。
她不確定棲星还想不想离开这个他亲手建立起来的王国。
棲星转过身来,看著丹恆。
她站在月光里,安静地,笔直地,像是等待著一场宣判。
棲星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
“如果我说,我的终点已经到了,可以下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