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敌此刻正在悬锋城头。
    自打骑士王一统翁法罗斯，这里就成了她专属的落脚地。
    一有空她便会守在城头望向卡美洛的方旬
    偶尔有使臣前来打探消息，她只淡淡一句“悬锋城风挺凉的”。
    转头继续忙活手里的剑。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跑上城头，神色慌张。
    “大人！卡美洛传来的加急密信！”
    万敌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拆开信封。
    但与想像的相反，纸上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你要有妈妈了。
    她盯著这行字来回看了几遍，又翻到信封背面检查。
    確认再无其他內容后，又转回头盯著那行字发愣。
    妈妈？哪来的妈妈？
    她的父王阿尔托莉雅，可是凭一柄圣剑一统翁法罗斯的骑士王。
    难道父王要给自己找一位母亲？
    再联想到风堇的措辞，难道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还是说风堇在框自己？
    万敌在城头静静站了好几秒，越想越不对劲，实在静不下来。
    她將信纸揣进怀里，二话不说转身往城下走。
    安排好手下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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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连夜动身，马不停蹄赶回卡美洛。
    一路上，脑子里反反覆覆都是那一句话，心绪乱得不行。
    等到天亮时分，她终於踏入卡美洛城门。
    守城的老骑士刚要躬身行礼，她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
    她刚走到后殿的走廊拐角，就撞见两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风堇蹲在左侧石柱后面，正使劲咬著手指甲，动静咔咔作响。
    遐蝶则守在一旁的盆栽边，手里拿著纸笔，笔尖飞快地写个不停。
    眼里满是兴致，看得格外投入。
    万敌快步上前，伸手一人一个，直接把两人从角落拽了出来。
    “你们俩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风堇被拽得踉蹌了一下，慌忙竖起手指抵在嘴边，示意她小声。
    “別出声，你往前面看！”
    他抬手指向迴廊对面，被悬铃木遮著的石板小路。
    万敌顺著方向望过去，当场就看呆了。
    只见她那位威风凛凛的骑士王，正捧著一个小陶罐，跟在白厄身后。
    “今天的蜜只加了半勺，你尝一口唄。”
    白厄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冷冰冰的：“不要。”
    “就一小口而已！”
    “半口都不尝。”
    眼前这一幕，和风堇之前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万敌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晨风撩起她的金髮，眼底清清楚楚映著两人的身影。
    她转过头，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认真问道。
    “风堇，你跟我说实话，你给我发的那个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说的妈妈是白厄？”
    风堇和遐蝶对视一眼，眼神里藏了不少东西。
    最后风堇重重地点了点头。
    万敌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了。
    战场上她和白厄並肩作战，对方和自己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一直把白厄当作可以託付后背的好姐妹。
    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会想要当自己的母亲。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廊柱上，抬手捂住了半张脸。
    “可父王明明也是女孩子啊，怎么会喜欢上同为女子的白厄？”
    “我都说了让你小声点。”风堇连忙提醒，“不信就接著往下看。”
    万敌扶著柱子，慢慢探出半个脑袋继续观望。
    骑士王还在身后追著，一心想让白厄尝尝罐里的蜜。
    白厄尝了一小勺，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太甜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王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却还是不肯离开。
    “明天我少放些糖，先说说味道到底怎么样？”
    白厄没有回话，径直往前走去。
    她扶著柱子的手指越攥越紧。
    她跟著父王一路走来，从当初在冥海边被对方捡走开始，父王就是她的整片天。
    父王为她赐下封號，帮她平定悬锋的战乱。
    可这般热情黏人的模样，她从来没在父王身上见过。
    这特殊的待遇，半分都没落到过自己身上。
    “真是太可恶了。”万敌低声嘟囔，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画圈。
    一圈接著一圈，嘴里念念叨叨个不停。
    “白厄也太过分了，居然敢这么冷淡对待父王。”
    “要是换作是我就好了，父王从来都没这样对过我。”
    “可恶可恶！我画圈圈诅咒你！”
    她越画越用力，指甲刮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风堇也跟著蹲下来，顺手在圆圈上添了几笔。
    “要知道，自打几天，王对白厄的態度就一直这样。”
    “王主动凑上去，她爱答不理；王做吃食，她百般挑剔。”
    “可你再看看王，还不是天天围著她转，乐在其中？”
    他顿了顿，开始在一旁煽风点火。
    “你之前不是总说，你是王最疼爱的骑士吗？”
    “现在人家都要把王的心抢走了，你还蹲在这儿画圈闹脾气？”
    万敌画圈的动作骤然停下，猛地抬起头。
    眼底的委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在她心里，父王本就该最偏爱自己一人。
    如今白厄不仅想当她的母亲，还抢走了父王所有的注意力。
    万敌攥紧拳头，站起身大步朝著石板路走去。
    “快去拦住她！”风堇在身后推了她一把。
    万敌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到两人面前，准备把心里的疑问全都问出来。
    棲夜察觉到动静，转头看到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万敌？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在悬锋城整顿新军吗？”
    原本想好的质问和气势，在对上那双明亮眼眸的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万敌嘴唇动了又动，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开口。
    “我、我就是太想念您了，所以特地赶回来的。”
    听到这话，骑士王笑得愈发灿烂。
    她身形比万敌娇小，只好踮起脚尖，抬手揉了揉对方的金髮。
    万敌早已习惯这个动作，下意识微微蹲下身。
    乖乖把脑袋凑过去，任由对方抚摸。
    掌心的温度暖暖的，舒服得让她忍不住眯起双眼。
    方才心里的怨气、不甘和气恼，顷刻间消散得一乾二净。
    不远处的悬铃木下，白厄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著王踮脚揉弄万敌的头髮，看著两人相处时亲昵的模样。
    手掌不自觉的握拳。
    从前她也见过这样的画面，所以也不太在意。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清楚对方不只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更是教导自己的棲星老师。
    她心里的气本就消得差不多了，只是想多被对方哄一阵子。
    可眼下，老师却当著她的面，这般温柔地对待旁人。
    白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看起来却绷得紧紧的。
    短短几秒后，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朝著侧殿走去。
    脚步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不少，摆明了是心里憋了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