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星站在海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下是那片黑得让人心头髮慌的冥海。
水面的张力將她的重量稳稳托住,连靴帮都没有沾湿半分。
“还好我有湖中精灵的祝福。”
她自言自语,把圣剑从右手换到左手。
又在海面上踩了两脚试了试脚感。
说真的,在冥海这种地方踩水。
和她在卡美洛后面的小溪里踩水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脚下黑沉沉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水又深。
深到像是能一路通到地心。
但水面走起来倒是挺稳的,和走在平地上没什么区別。
只是每踩一步都会盪出一小圈银色的光纹,在漆黑的水面上格外扎眼。
她深吸一口气,把披风的下摆卷了卷系在腰间。
圣剑往肩上一扛。
“管他呢,冲!”
她迈开步子,直接朝著冥海深处跑了过去。
脚下是黑水,头顶是灰雾。
前后左右都是同一片死气沉沉的暗色。
棲星在海面上不知疲倦地跑著。
刚开始的时候她跑得还挺带劲。
觉得这场景说出去能帅死十个风堇。
跑著跑著她就发现自己傻透了。
这片海太大了。
大到她跑了不知道多久。
回头一看,出发时那片黑色石滩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雾气里。
再往前看,水天相接处依旧是灰濛濛的一条线。
没有岛屿,没有礁石,没有任何参照物能告诉她跑到了哪里。
四面八方全是水,一模一样的黑水。
连波浪都没有,只有她脚下踩出的银色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然后消失在黑暗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低头看脚下,水太深了。
深到往下看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底,只能看到黑色一层一层地叠下去。
从墨黑变成深黑,再从深黑变成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纯黑。
那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却又让人忍不住去想。
这底下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正仰著头。
透过层层海水,盯著她这个站在海面上的小不点。
棲星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想起之前在河里练剑的时候,水很清。
能看到河底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
但这片冥海不一样,它不给你看任何东西。
正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所以什么都可以藏在下面。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水面。
水冰凉滑腻,触感不像普通的海水,倒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
她极快地收回手,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
“这地方有点瘮人啊,难怪万敌小时候被丟进来能变成那种性格。”
在这地方泡十几年,不变凶都对不起这片海。
她话音刚落,一滴水砸在她鼻尖上。
棲星抬起头,灰濛濛的雾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顏色。
云层在翻涌。
云团和云团撞在一起,闷雷在云腹里滚动。
发出低沉的的声响。
一滴,又一滴。
然后雨帘像被人从天上泼下来一样,哗地一下全砸下来了。
雨点大得离谱,每一滴都像是用勺子舀起来的。
砸在圣剑的剑身上叮叮噹噹直响,砸在棲星脑袋上,有点疼。
海面被暴雨打碎,黑色的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浪头开始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像是在水下有一群巨兽在同时翻身。
棲星站在海面上,浑身已经湿透了。
金色的刘海贴在额头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抹完新的雨水又糊了上来。
脚下的海面开始剧烈起伏,湖中精灵的祝福让她能在水上站得稳。
但浪的幅度太大,她整个人被顛得像踩在蹦床上。
膝盖一弯一弯地调整著重心。
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把整片冥海照得惨白。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
这片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翻涌的黑浪和她自己。
一个小小的金髮身影孤零零地站在怒涛中央。
闪电熄灭后,视线重新沉入黑暗,雷声紧跟著砸下来,震得她牙根发酸。
棲星站在暴风雨的中心,浑身湿透,王冠歪了,金髮糊了一脸。
脚下的黑浪正在以越来越大的幅度把她往高处拋。
她脸上的表情从“有点恐怖”变成了“有没有搞错”。
“我的第二个骑士还没找到——这就要先体验一把海难了吗!”
棲星还没来得及把那句吐槽喊完,脚下的海面忽然不顛了。
整片海面在同一瞬间往下塌了一下,周围所有的浪头也跟著矮了一截,
翻涌的水声在同一个瞬间齐齐低了一个音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
她慢慢转过头,朝身后看去。
一道新的闪电劈下来
惨白的电光把海天之间照得亮如白昼。
棲星看清了——海面上横著一道白线。
从左边天际一直拉到右边天际,长得没有尽头。
整片冥海的水被某种力量从海底掀起来堆在一起。
堆成了一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长越高的墙。
闪电灭了,白线看不见了,但脚下的海面开始往前涌。
她歪歪扭扭地往后倒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重心。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
这次她看得比刚才更清楚。
那堵水墙已经比闪电亮起来之前高了一倍不止,还在长,疯狂地往上堆叠。
三米,五米,十米,十几米,几十米——然后她就不数了。
因为她看到那水墙的顶端开始往前弯曲。
像一只正在合拢的黑色巨掌,掌心的阴影正好盖在她仰起的脸上。
棲星站在海面上。
金髮被风扯得往后横飞,嘴张著,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
“老天啊!我只是来找个骑士的!用不用这么迎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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