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周闰发穿著风衣走进赌场。
    慢镜头，风衣下摆微微扬起，音乐一起，整张桌子的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闻汐嘴里还叼著半块东坡肉，眼睛已经看直了：
    “哇，发哥年轻的时候这么帅？”
    徐云舟端著茶杯，看著那些画面，忽然有些恍惚。
    那时候周闰发还很年轻，他也还在方美玲身边。
    “这是我拍的第一部电影。”
    他说了一句，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闻汐瞪大眼睛，把肉咽下去：
    “cool！”
    周知微已经放下筷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嘴角带著一抹很久远的笑：
    “这片子我以前跟和胜十九虎在录像厅看了十几遍。那时候整条街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录像厅，一帮人坐在劣质沙发上，看到发哥把那张牌翻过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站起来喊了一声屌！”
    宋佳茹托著腮，眼睛却盯著屏幕里的细节：
    “大哥，你让赌神高退喜欢吃驴肉火烧，不吃还闹脾气，这怎么想的？一下子添了好多烟火气。”
    徐云舟笑了：
    “因为一个人越强大，越需要一点普通人的东西。”
    许诺一直看著屏幕，直到何鸿深客串的画面出现。
    那是真正的大佬本色出演，就那么靠在赌桌边上，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装，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
    什么都没做，气场已经压住了整个画面。
    许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香帮的老人说过，兰姑和何鸿深早年有交集，所以萄京一直给香帮留著一份暗股。前些年何鸿深离世后，何家几十房相爭，那个琼姨还来找过我，希望我出手帮她。”
    徐云舟听了没立刻接话。
    他想起何鸿深那晚对方美玲说的那句“以后在港岛报我名字”，想起方美玲转述兰姑在枪火里被牵著跳舞时说的话。
    何鸿深那么照顾方美玲，除了欣赏她外，背后大概也有兰姑那一层旧交情。
    他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时间真奇妙。
    那些人的故事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却依然在这艘船上的某段对话里被翻出来，像一支接上电流的老灯泡，又亮了一下。
    他低头吃了一口饭，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隔著碗沿看了一圈围坐在桌边的这些人。
    闻汐还在跟许诺爭最后一块排骨，宋佳茹一边吃一边盯著屏幕，周知微正给月饼剥虾，林若萱端著酒杯看向远处海面。
    沈明玥坐在他身边，碗里的饭动得不快，但她一直在夹菜，吃得很认真。
    “漂了几天了，大家也累了吧？”
    徐云舟放下筷子，
    “我们回港岛休息几天。”
    他望向远方，海天相接处隱隱能看到港岛轮廓，像一片浮在水上的灰蓝色浅影。
    他说的不是去，而是回。
    因为那里已经有了他的青春、他的奋斗、他的记忆、他的家、他的家人。
    宋佳茹眼睛亮了：
    “港岛？那我要去庙街吃牛杂！”
    闻汐说：
    “我要去兰桂坊。”
    周知微点点头：
    “正好去给金先生扫个墓。”
    月饼在沈明玥怀里“喵”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到了港岛能给我加罐头吗”。
    徐云舟望著越来越近的维多利亚港，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海风吹动著他的衣角，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阳光下越来越清晰。
    这一次。
    他不会再只是隔著四十五年的时光，远远看著那个站在阳台上的少女。
    他会真正握住她的手，然后亲口告诉她：
    “美玲。”
    “这一次。”
    “我真的回来了。”
    就在这时，宋佳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拿起桌上的勺子当成麦克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唱了起来。
    “等不到你的雪月风花，我们的爱有时差”
    “等不到不经意的牵掛名，却没出息的放不下”
    “你说陪我到……”
    她唱到一半故意停顿下来，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把勺子往徐云舟面前一递。
    徐云舟抬起头，看著她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
    这丫头点我呢？
    可下一秒，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拒绝，身体便像形成了肌肉记忆一样，歌词已经顺著旋律，自然而然地接了出来：
    “某年某月某天。”
    宋佳茹眼睛顿时一亮，立刻眉飞色舞地接了下去：
    “却把我丟在……”
    徐云舟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又顺势唱了下去。
    “某日某夜某街。”
    唱完以后。
    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
    坏了。
    之前陪宋佳茹练歌练得太多，后遗症到现在都还没消。
    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秒。
    紧接著，整张餐桌轰然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
    闻汐笑得整个人直接趴在桌子上，拼命拍著桌面，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小破船！”
    “原来你自己都知道自己是这么渣啊！”
    徐云舟嘴角抽了抽，刚准备开口反驳。
    旁边的沈明玥已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她顶著鋥亮的小光头，阳光落在脑袋上，竟反射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可偏偏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活像一只准备恶作剧的小魔女。
    “音乐不要停！”
    她兴奋地挥了挥小手，竟然直接接上了另一首歌。
    小姑娘学著徐良mv里的动作，一本正经地扭了两下，小手像指挥家似的，挨个点向桌边眾人。
    “捨不得的她、她、她……”
    她先指向林若萱。
    又指向周知微。
    最后又落到徐欣怡身上。
    三女顿时忍不住笑了。
    林若萱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知微乾脆举起茶杯，当成演唱会里的萤光棒，配合地左右挥了挥。
    徐欣怡虽然还保持著平静，可嘴角已经止不住扬了起来。
    沈明玥唱得越来越投入。
    双手轻轻捧在胸前，微微仰起小脸，一副深情得不能再深情的模样。
    “忘不了的她、她、她……”
    手指朝著宋佳茹、许诺、闻汐三人一一指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嗓子下来，所有人彻底绷不住了。
    连一向傲娇的许诺也笑得花枝乱颤，拿著筷子打著节拍。
    闻汐更是来劲了，直接用手掌拍起桌子。
    “啪！啪！啪！”
    一时间，筷子声、拍桌声、笑声混成一片。
    整张餐桌，真有了几分露天演唱会的味道。
    林若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扶著椅背直不起腰：
    “不错不错。”
    “主唱有了。”
    “鼓手有了。”
    “伴奏也有了。”
    “咱们这支乐队，可以正式出道了。”
    话音刚落。
    一直懒洋洋趴在椅子上的月饼，仿佛终於意识到轮到自己登场了。
    它慢吞吞站起身，先舒舒服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隨后昂起脑袋，对著远处的大海，发出了极具辨识度的一嗓子。
    “喵”
    停顿了一下。
    “喵呜”
    最后乾脆放飞自我。
    “喵喵喵喵喵”
    眾人先是一愣。
    下一秒，笑得更加厉害。
    “哈哈哈哈！”
    “主唱喵来了！”
    宋佳茹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高高举起手里的勺子，像在宣布希么重大决定。
    “我宣布！”
    “bcd有只猫乐队！”
    “今天正式成立！”
    月饼十分配合地又叫了一声。
    “喵！”
    仿佛在回应这个乐队名字。
    海风吹过甲板。
    笑声隨著海浪，一直飘向远处。
    徐云舟坐在那里，看著眼前闹成一团的眾人，额头缓缓浮现出几道黑线。
    半晌，他长长嘆了一口气：
    “唉……”
    “我真不是渣男。”
    “我只是……”
    “女朋友稍微多了一点。”
    “再说了，拋开事实不提，你们就没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