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渐浓,寒意浸骨,眾人在密林中伏了许久。
可山道上依旧静悄悄的,一丝马蹄声、脚步声都未曾传来。
眾人脸上的从容也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疑惑。
不多时,林默便收到了司徒章的传讯。
传讯说,李顏曾带著队伍从王宫出来,但走了不远,便中途折返,撤了回去。
林默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锋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懊恼!
他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身旁的树干,带著深深的自责。
確实,是自己思虑不周,太过急切,想要扩大战果,反倒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既然,侍郎府已被拿下,李顏知道回府无用,又怎会贸然前来?
围点打援本就是“围而不打”,留有余地,才能引敌入瓮,而自己却急於求成,把自己摆了一道。
自己终究还是太过稚嫩,这般急功近利,迟早会栽跟头。
幸亏,这次伏击战,只是落空,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后悔都来不及。
他在心底暗下决心,日后定要沉下心打磨,不可再如此急躁。
片刻的懊恼过后,林默缓缓抬眸,压下心底的遗憾,对著將士们摆了摆手。
“撤吧,李顏不会来了,我们回庆余商行。让大家白辛苦了,是我思虑不周!”
说罢,他率先转身,往庆余商行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將士们默默跟上,一行人踏著晨露,带著不少的遗憾……
路上,袁熊回到了关通、柯望的队伍中。
关通当即咧嘴一笑,伸出大拇指,带著几分讚嘆。
“袁老,您太牛了!刚才竟敢主动协助王统领他们,跟那个先天境中期的修士正面交手!不错,不错!”
但话锋一转,他又面露关切。
“不过呢,这次是以多打少,你上去凑凑热闹还是可以的,但下次,您可千万別靠他们太近了!
要是出点意外,我们队伍可就少了一位先天境初期的高手了。”
柯望也跟著点头,语气诚恳又带著几分严肃。
“关通说得对,那种级別的战斗波动,就连白冲、丁霆那两个傢伙都扛不住,您以后不要再冒险了。”
袁熊闻言,淡淡点头应下。
“好的,以后我就离他们远些,守在林秘卫身边护著他!”
柯望一听,当即急声摆手。
“千万不要!”
袁熊满脸疑惑。
“不要什么?”
柯望神色凝重,压低声音。
“不要守在他身边!要是遇上李嵩那样的高手,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袁熊愣了愣,带著几分不解。
“我不是要保护他吗?连我都挡不住,难道还要他自己去抵挡?”
关通连忙接过话茬。
“还真要他去挡!到时候你只管逃,別添乱,省得他反过来救你,分了心!”
袁熊仍是不解?
“你们一个个都说他如何厉害,可刚才我只看到他在一旁指挥,没看出他战力有多强啊!”
柯望噗嗤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自豪。
“那是他不屑出手!他要是真动起手,凭他那绝招,一招就能把那些对手秒了!”
袁熊嘴角抽了抽,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我知道,林秘卫人好、讲义气,有威望,会指挥,你们都崇拜他!
但崇拜也得有个度,不能把他的武功也吹上天,搞得玄乎其玄吧!”
关通急了,语气斩钉截铁。
“你现在不相信,就是还不了解林秘卫!以后你就知道了,他的厉害超乎你的想像!”
柯望接过话,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关通的话,十句有九句半不靠谱,唯独这句话,说得半点没错!”
袁熊张了张嘴,终究没反驳,只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
一行人匆匆赶回庆余商行总部,来不及歇息,林默便安排起善后事宜。
首要之事便是安顿好从李顏侍郎府救出来的几十名家眷。
这些人多是妇孺老弱,神色憔悴,眼底还带著未散的惶恐,一个个缩在商行大堂角落,手足无措。
林默吩咐身旁的护卫。
“你们速去清点人数,把司徒章和罗纹的家眷找出来,这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
他顿了顿,补充道:“找一处条件清静、陈设齐全的院落,安排好他们的饮食起居,不可有半分怠慢。”
护卫们应声而去。
不多时便將司徒章的妻儿与罗纹的父母带到林默面前。
司徒章的妻子牵著年幼的孩子,罗纹的父母相互搀扶著。
见到林默,他们躬身行礼,眼眶泛红,语气哽咽。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王子殿下!”
道谢过后,几人神色愈发焦虑,司徒章的妻子红著眼眶。
“大人,司徒章背叛殿下,我们知晓他罪孽深重,想求你们发发善心,挽救他,別让他一条路走到黑。”
罗纹的父母也连连点头,满脸的期盼。
林默连忙上前扶起几人,语气温和。
“各位放心,司徒章和罗纹是我们的人。”
他缓缓道出真相。
“他们是,我们安插在李顏身边的人,这次攻打侍郎府,就是为了把你们从李顏的控制下救出来。”
几人闻言,脸上的愧疚与担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与释然,他们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林默安抚好他们,正准备转身安排其他事宜。
一个护卫告诉他,云羽的妻儿也在里面,並指了指一个角落。
林默目光扫过人群,一个面容姣好的中年妇人,牵著一个七八岁的女儿。
她面色苍白,神情怯懦,默默站在一个角落。
林默心中一动,暗自思忖:云羽身在李嵩麾下潜伏,竟从未提及自己的妻儿被李顏囚禁!
想来是怕分心误事,或许也担心连累家人。
他当即转头吩咐墨影。
“墨影阁主,速去给赵坤传书,让他转告知云羽,就说他的妻儿已被我救出,一切安好,让他安心。”
说罢,便走到云羽的妻子面前,向他鞠了一躬。
“大嫂,你们受苦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再也不受李嵩控制了,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你们好好住下来!等云羽大哥回来。”
云羽的妻子一脸惊恐!
怯生生地问:“大人,以前是李大人用我和女儿来控制我家云羽,你们也准备用我们来控制他吗?”
林默道:“不是的,云大哥早就是大王子殿下的人了,用不了多久,你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
云羽的妻子,听明白林默的话后,顿时热泪盈眶!
“感谢大人,感谢大王子殿下,你们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我给你们叩头!”
说罢,就要下跪。
林默立即扶起她。
“大嫂,不要这样,云羽大哥虽然还远在望海城,但他帮了我们太多的忙,我们感谢他都感谢不过来,怎么敢受你的一拜!”
林默立即叫上一名护卫,去安排母女两的住处。
目送母女两走后,林默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游走……
又看到另外两名妇人与几个孩童。
他问护卫,这几人是谁?
护卫辨认后,告诉林默,这几人正是李顏麾下另外两名禁军统领的家眷。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暗喜:真是天助我也!
日后,爭取將这两名禁军统领也拉拢过来,到时候,李顏的手下,便差不多都能为大王子所用了。
除此之外,人群中还有几位身著锦缎、气质不凡的男女!
经询问得知,竟是几位朝中大臣的家眷。
林默心中瞭然,想来,李嵩也用囚禁家眷这等卑劣手段,来胁迫朝臣为他效力!
却没想到,这些被囚禁的家眷,反倒成了大王子爭取朝臣的绝佳棋子。
安顿好所有家眷后,林默神色一沉,对护卫吩咐。
“把那个被擒的神秘老者带过来。”
护卫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將被铁链锁住的神秘老者带到大堂。
老者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头微微低垂,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周身散发著一股冷冽的气息。
林默身旁的袁熊见状,上前一步,凑到林默耳边。
低声说道:“林秘卫,这人我见过。
十年前,他曾和我一起被李嵩囚禁在地牢里,不知道他后来为何会投靠李嵩。”
一旁的紫电也皱起眉头,神色迟疑。
“我也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林默目光锐利地落在老者身上。
“你是谁?为何要投靠李嵩,助紂为虐、为虎作倀?”
大王子也走过来,神色好奇又凝重。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嵩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死心塌地跟著他?”
可无论林默和大王子如何询问、如何施压,老者始终一言不发,头也不抬,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样。
林默见状,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济於事。
“既然不肯开口,那就先把他关在地牢里,好生看守,千万不要自杀了,待日后慢慢审问。”
护卫们应声上前,押著老者,往地牢走去。
不多时,几名护卫押著五十多名俘虏缓步走进大堂!
这些俘虏皆是身著禁军服饰,神色萎靡,脸上还带著未消的狼狈与惶恐,一个个垂著头。
林默目光扫过这群俘虏,转头看向身旁的大王子。
“殿下,这些俘虏都是李顏麾下的禁军护卫,如今便移交给你处置,完成他们的转化,为我所用。”
大王子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当即转头朝著不远处的王琦招手。
“王琦,转化这些俘虏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转化完成后,便让他们留在庆余商行,归入护卫队听用。”
王琦快步上前,躬身领命,脸上带著几分自信。
“殿下放心!这些时日,我跟在林秘卫和吴先生身边,在转化俘虏、收拢人心这方面学了不少,我这就带著他们下去。”
说罢,王琦转身走过去,带著护卫,押著俘虏离去。
大王子望著他们的背影,抬手摩挲著下巴,自言自语地低声呢喃。
“加上这五十人,庆余商行修士的总人数,就达到八百多人了,这下,我们的底气更足了。”
林默闻言,嘴角微扬。
“还不只这些呢。”
他指向大堂入口处正快步走来的阿桂五人。
“殿下你看,这五人原本就是庆余商行的人,是之前我和王统领一起转化过来的。
这次攻打李顏侍郎府,他们可是立了大功的!
多亏了他们从內部破坏了李顏的阵法,我们才能顺利地拿下侍郎府,减少了伤亡。”
大王子顺著林默指的方向望去,带著几分讚许。
“原来是你们五位!多亏了你们,此番功劳不小!”
林默笑著说道:“殿下,他们几人现在正式回归新的庆余商行,您可得好好重用他们才是。”
大王子当即点头。
“那是自然,必须重用!”
他看向阿桂五人,语气温和却带著期许。
“以后你们就留在王琦副会长身边,由他安排你们担任商行的重要职务,好好效力!”
…………
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宫的传令官带著两名侍卫,神色肃穆地赶到庆余商行。
他手中捧著一封封缄严密的文书,径直找到了大王子。
传令官躬身行礼,语气冰冷又带著几分威压。
“大王子殿下,王后娘娘有旨,请殿下亲阅。”
说罢,便將文书双手递上,目光紧紧盯著大王子。
大王子接过文书,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慢悠悠拆开封缄,一字一句逐字阅读。
读著读著,他脸上的神情渐渐转为惊愕,隨即瞳孔骤缩,双手微微发抖,竟差点將文书掉落在地。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失声惊呼!
“什么?擅自覆灭工部侍郎府?形同造反?乱臣贼子?”
他一边嚷嚷,一边连连摆手,一副被冤枉而无处申冤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