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蛇丸那滑腻黏稠的尾音还在耳膜里刮擦。
    毒蛇吐信的微弱动静，大野木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此时拄著一根临时削出来的木拐杖，每往前迈一步，后腰就传来一阵劈裂般的钝痛。
    曾经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三代土影，现在只能踩在雷之国边境坚硬的硬土上。
    旁边並排走著的人，比他好不到哪去。
    代理风影千代披著一件破损的斗篷，两只乾瘪的手拢在袖子里。
    引以为傲的近松十人眾变成了一堆碎零件，她现在的背驼得比大野木还要厉害。
    两人身后，各自跟著十几个垂头丧气的残部。
    与其说是谈判代表团，不如说是一群逃荒的难民。
    雷之国边境的风很大，夹著叶子往人脸上砸。
    大野木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千代顾问，贵村的风影……”
    “病了。”
    千代直接打断，根本没给大野木探底的机会，“三代大人染了急症，不便远行。土影大人若有閒心，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腰。”
    大野木冷哼一声，將重心压在拐杖上。
    试探毫无意义。
    两个战败国，在木叶的绝对武力面前，所有的谋划都苍白无力。
    他们现在去赴约，就是去案板上躺著。
    只看那个被称作忍术教授的猿飞日斩，打算从他们身上割下几斤肉。
    黄土压低嗓音提醒。
    “父亲，快到主会场了。木叶那边应该已经在等我们。”
    拐过一片焦黑的树林，前方的空地上拉开了一道宽阔的木柵栏。
    主营帐高高立在正中央，周围布置了严密的防线。
    大野木顺著第一道防线看过去，步子猛地顿住。
    腰椎牵扯出一阵钻心的疼，他死死咬著牙，盯著挡在路中间的那个巨汉。
    古铜色皮肤，金黄色头髮。
    那人双手抱在胸前，穿著一套最普通的云隱粗布战甲，正跟两个云隱下忍交代外围暗哨的换防位置。
    “雷影？！”
    四代目雷影艾，这头云隱最暴烈的狮子，此刻居然规规矩矩地站在木叶营帐的外围，儼然一个看守大门的护卫队长。
    听见动静，艾转过宽阔的肩膀。
    居高临下地扫了大野木一眼，面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仅仅是下巴微抬，极其冷淡地点了一下头。
    隨后便转过去，继续安排巡逻路线。
    这下连千代的拐杖都差点脱手掉在泥水里。
    大野木拖著步子凑近两分，嗓音里夹著刺耳的嘲讽。
    “四代目雷影。在自己的地盘上给外乡人站岗吹冷风。你老爹要是活著，估计能从净土里爬出来抽你。”
    艾整理护腕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猛地偏过头，一层恐怖的雷遁查克拉在粗壮的胳膊上闪烁了半秒。
    “你这把老骨头要是活腻了，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埋在雷之国。”
    艾的吐字硬梆梆的，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闭嘴，然后滚进去。”
    大野木腮帮子鼓起，硬是把后面的半截话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这头狮子是真的会杀人。
    雷影被彻底驯服了。
    千代在一旁扯了扯大野木的袖子。
    大野木顺著千代的提示转过头，看向营地的另一侧入口。
    那是一块巨大的青色岩石。岩石上坐著一个戴著巨大呼吸面罩的男人。
    男人背著一把特製的锁镰，正不紧不慢地用一块白布擦拭著镰刀的刀刃。
    雨隱村，山椒鱼半藏。
    被忍界尊称为半神的男人，此刻正带著一队雨忍，极度尽职尽责地守在木叶营地的侧后方。
    大野木往前走了两步，试图从半藏那里找点场子：“半藏！你这个背信弃义的……”
    刺啦。
    半藏將沾满毒液的白布隨手扔进土里，白烟冒起。
    面罩传来沉闷的呼吸动静。
    他连头都没抬，只是专注地看著镰刀反光处的倒影。
    大野木整个人僵住了。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木叶，居然用另外两个村子的领袖来给他们当门卫！
    这是示威。
    大野木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猿飞日斩到底干了什么？武力威胁？
    不对，雷影背负著杀父之仇，半藏这种多疑到极点的独裁者，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干出给人看门这种掉价的事情？
    木叶一定给出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拒绝，甚至让他们死心塌地卖命的条件。
    到底是什么？
    千代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她和大野木对视了一秒，都在对方底色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对未知的极大恐惧。
    “请吧，两位代表。”
    营帐的门帘被挑开，云隱村的智囊土代走出来。
    他独眼外露的半边脸上，带著一种极其复杂的微小抽动。
    那是三分客套，七分怜悯。
    这种怜悯的注视，比直接甩大野木两巴掌还要难受。
    大野木咬著牙，把拐杖在地上拄得梆梆作响，强撑起土影最后的架子，迈开步子走进了主营帐。千代紧隨其后。
    营帐內部的空间很大。
    最中间摆著一张宽大的红木长桌。
    猿飞日斩就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没穿代表最高权力的火影御神袍，而是穿著一身极具居家风格的灰色长衫。
    手里端著一个刻著木叶標誌的白瓷茶杯，正慢条斯理地刮著茶沫子。
    听到动静，猿飞日斩抬起头。
    没有大野木预想中的冷嘲热讽，也没有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猿飞日斩放下茶杯，双手交叉叠在桌面上，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极其温和的气息。
    “两位远道而来，一路跋涉辛苦了。”
    温润的男声在空旷的营帐里盪开。
    猿飞日斩指了指帐外的方向，极其隨意地开口，就閒聊家常一般继续往下接话：“这雷之国的边境实在不太平，我睡得比较浅。外面的护卫，由艾和半藏阁下负责，还算可靠吧？”
    啪嗒。
    大野木的心臟猛地一缩，借著痛感维持住站立的姿势。
    还算可靠吧？
    那可是一个大国的一村之影，和一个把控小国数十年的人！在猿飞日斩嘴里，成了还能凑合用的保鏢？
    木叶到底许诺了什么滔天的利益？能让半藏和艾甘心做狗？
    是把土之国的矿產全部许给了云隱？还是把风之国的绿洲分给了雨隱？
    大野木脑子里瞬间演练出上百种木叶瓜分世界的阴谋。
    每一种都让岩隱万劫不復。
    “火影阁下……真是好手段。”
    大野木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土影过誉了。”
    猿飞日斩摆摆手，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两把空椅子，“坐。土代阁下，麻烦倒两杯热水。土影腰上有伤，喝凉的容易復发。”
    土代微微欠身，动作熟练地提著茶壶走上前。
    大野木一屁股砸在椅子上。
    他警惕地盯著面前冒著热气的水杯，根本没有伸手去碰的打算。
    千代坐在旁边，也是挺直了乾瘪的腰板，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火影阁下，明人不说暗话。”
    大野木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试图重新夺回一点微不足道的主动权，“我们这次来，是探討战后……”
    “咕嚕嚕——”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奇怪闷响，从营帐后方传了出来。
    大野木的话被打断，转头看去。
    自来也、纲手和大蛇丸三个瘟神暂时不在场。
    猿飞日斩背后，只站著两个戴著面具的暗部。
    他揉了揉肚子。
    “人到齐了，就別谈那些乾巴巴的公事了。”
    猿飞日斩转头看向身后的暗部，下达了今天开场以来的第一条正式命令，“通知富岳，可以上菜了。”
    上菜？
    大野木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严重的问题。
    这不是决定忍界未来百年格局的最高峰会吗？不是划分领土和战爭赔款的修罗场吗？
    上什么菜！
    猿飞日斩转过头，看著大野木和千代呆滯的面庞，十分自然地摊开双手：“远来是客，总不能让客人饿著肚子谈事情。两位年纪大了，消化系统不好，我特意嘱咐厨房做得清淡点。哦对了，那边的醋瓶子，麻烦递给我一下。”
    大野木呆呆地把手伸向桌角的一个玻璃瓶。
    门帘再次被掀开。
    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在战场上单人单队压制了砂铁之壁的杀神——宇智波富岳，此刻正穿著一件印著木叶標誌的粗布围裙。
    这位凶名赫赫的宇智波家主，手里端著一个巨大的白瓷托盘。
    托盘上放著几个冒著腾腾热气的大碗。
    富岳走到桌前，动作极其標准地將大碗摆在大野木和千代面前。
    热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碗用骨汤熬製的、上面还飘著几片翠绿葱花的豚骨拉麵。
    宇智波富岳甚至还贴心地在面碗旁边放了一双洗得乾乾净净的木筷子。
    做完这一切，富岳后退半步，微微低头：“火影大人，砂锅里还有骨头汤在燉，需要现在端上来吗？”
    “先不急，富岳，辛苦你了。坐下一起吃点。”
    猿飞日斩拿起筷子，当著大野木的面，哧溜溜地吸了一大口麵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