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海老藏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黄沙。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此时，千代也走了进来，当她看到眼前的一切，以及那个木叶標誌时，即便是她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也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震骇与怒火。
    “木……叶……”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那个刻在水桶上的小小树叶標誌，像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位砂隱忍者的心里。它无声地诉说著一个事实：他们，砂隱村的精英，在自己的主场，被敌人当成了傻子一样戏耍。
    断水、断粮、断药。
    在这个被死亡之海包裹的沙漠腹地，这三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就等於死亡宣告。
    最先崩溃的，是一名年轻的下忍。
    “没有了……水……没有了……”
    “食物呢？我的军粮丸！”
    几名忍者甚至开始因为一点点残存的食物而推搡起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都给我安静！”
    一声苍老而锐利的呵斥，如同重锤，猛地敲在所有人的心头。
    是千代。
    她缓步从帐篷里走出，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她的身后，傀儡近松十人眾中的两具，无声地浮现，如同沉默的死神，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哭喊能变出水来吗？爭抢能填饱肚子吗？”
    千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一群被嚇破了胆的懦夫！我们是砂隱的忍者，是在这片沙漠里生，也准备死在这片沙漠里的战士！”
    她的威望，以及那两具传奇傀儡带来的压迫感，强行镇压住了濒临失控的场面。
    忍者们虽然依旧面带恐惧，但总算停止了骚动，一个个低下了头。
    千代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威压可以压制一时，却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她走到已经呆滯的弟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老藏，下命令吧。”
    海老藏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血丝和屈辱。
    “命令……下什么命令……”
    他喃喃自语，仿佛丟了魂。
    “撤退。”
    千代的用词简单而冷酷，“我们必须在所有人资源耗光之前，返回最近的绿洲据点。现在，立刻，马上。”
    撤退。
    这个词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海老藏的脸上。
    他身为砂隱村的首席战术顾问，率领五十名精英，追击区区三名敌人，最后却要因为被断了补给而狼狈逃窜。
    这是他忍者生涯中，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不……”
    他固执地摇头，声音沙哑，“不能退……我们退了，砂隱村的脸面……我的脸面……”
    “脸面？”
    千代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失望，“脸面是打出来的，不是守出来的。你现在带著一群快要渴死的士兵，还谈什么脸面？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这五十条性命重要？”
    海老藏浑身剧震，他看著周围那些年轻而绝望的脸，最后的骄傲被现实彻底击碎。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颓败。
    “……全军，放弃追击……目標，东南方绿洲据点……撤……退……”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然而，就在他这道屈辱的命令刚刚下达的瞬间。
    “呵呵……呵呵呵……”
    一阵若有若无的，充满了戏謔与嘲弄的笑声，顺著呜咽的风声，悠悠地传了过来。
    那笑声很轻，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天上地下，无处不在。
    营地里所有忍者，包括千代在內，都猛地一惊。
    “谁？！”
    “是敌人！”
    这一下，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这神出鬼没的敌人，这鬼魅般的笑声，彻底击垮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
    数百米外的一处沙丘顶上，木叶三人组如同三尊雕像，静静地俯瞰著下方仓皇撤退的砂隱部队。
    那笑声，自然是团藏的杰作。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利用风遁的性质变化，將自己压抑的笑声混入风中，便製造出了这“群环绕立体声”的嘲讽效果。
    宇智波镜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侧过脸，看著一脸冷漠的团藏。
    “团藏，可以了。他们已经败了，没必要再这样羞辱他们。”
    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但带著一丝不认同。
    在他看来，战斗已经结束，过度地践踏失败者的尊严，有违他所信奉的忍道。
    “羞辱？”
    团藏冷哼一声，连头都没回，“镜，你还是太天真了。对敌人，不存在仁慈。战爭的目的，不仅仅是消灭他们的身体，更是要摧毁他们的意志。”
    他伸手指著下方那支混乱的队伍，声音里透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我要让他们在梦里都能听到这笑声。我要这笑声成为他们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梦魘。从今往后，砂隱村的每一个忍者，在踏出村子之前，都会想起今天，想起这份无能为力的恐惧。这，比任何忍术都有效。”
    宇智波镜沉默了。
    他无法认同团藏的理论，但也无法反驳。
    因为他知道，团藏说的，是事实。这才是战爭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一旁的旗木朔茂，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远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战斗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敌人的怜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宇智波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只见那笔记本上，赫然画著一只蜥蜴的详细解剖图，旁边还標註著：“需高温处理，或可作调味料。肉质鲜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风之国蜥蜴品种单一，建议与火之国蜥蜴进行杂交培育，以改良口感，提高產肉率。课题暂定名：《论异种蜥蜴杂交对木叶餐饮多样性的促进作用》。”
    宇智波镜：“……”
    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决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