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至少十点——!”
前方的脚步声没有停顿,也没有加速。
碎石被踩碎的声响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得像某种精密仪器在运转。
不紧不慢,不为任何外力所动。
宇智波带土的嗓门又拔高了一截。
“七点!”
他追了两步,脚下的石子被踢得乱飞,声音里还残存著討价还价的最后一丝底气——
“七点是底线了——你听见没有?!”
篝火噼啪了一声。
一截烧透的木炭从火堆边缘滚落出来,在地面上拖出一小道暗红色的痕跡,像一笔潦草的句號。
前方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变化。
银白色的背影已经走出了篝火光圈的边缘,轮廓正在被营帐区的阴影一寸一寸地吞噬。
肩线笔直,步幅均匀,连后脑勺都透著一股我没听见任何声音的从容。
“斯——”
宇智波带土的底气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肩膀先垮了一寸。
然后是脊背。
“……六点?”
这一次,他的声音轻了很多。像是在问卡卡西,又像是在问自己。
安静。
只有夜风从松树梢上刮过的声音,把几片枯黄的针叶卷下来,落在带土的肩头。
他没有去拂。
银髮少年的背影彻底融进了营帐区的暗色里。
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乾净利落。
像他的刀。
宇智波带土的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从挺胸抬头的追赶姿態,瞬间切换成了一个被生活击败的佝僂模样。他原地跺了一脚——不够解气——又跺了一脚。
第二下踢飞了脚边一颗拇指大的石子。
石子弹出去老远,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嘀嗒一声,落在了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的帐篷顶上。
远处传来一声含混的怒骂——“谁?!”
“咳咳.....”
宇智波带土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目光飘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不是我。”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呼出一口长气。
白色的哈气在夜里散开,被风一扯就碎了,转瞬没了踪影。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篝火在十几步外跳动著,偶尔爆出一个火星,噼啪一声,像有人弹了个响指。
火光把带土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身后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根部才散开。
他抬头望向西南方的天空。
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白髮,没有刀鞘晃动的声音。没有那个轻叩刀柄时“篤、篤、篤”的节奏。
只有漫无边际的、沉默的夜。
星星倒是有几颗,稀稀拉拉地掛在云层的缝隙里,不太亮,像是也困了。
宇智波带土把护目镜从额头上拉下来,架在鼻樑上。
夜色透过橘色的镜片,变得没那么黑了。也没那么远了。
“五点半就五点半。”
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右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指尖碰到那个叠好的乾果纸袋。
纸张的边角有点硬,隔著薄薄的布料硌在指腹上,带著一点微不足道的、確凿的存在感。
带土咧了咧嘴。
不知道算不算笑。
“晚安啊,混蛋。”
宇智波带土转过身,准备往帐篷区走。
——然后停住了。
身后的空气忽然多了一层温度。
不是篝火的热。篝火在十几步外,热量早就被夜风稀释乾净了。是更近的、更柔和的,像是有人把一小捧暖意捧到了他背后。
然后是茶香。
淡淡的,混著夜露的湿气,从右侧飘过来。
宇智波带土转过头。
野原琳就站在那里。
不知道来了多久。
棕色的短髮在篝火光芒的边缘柔柔地打著弯,脸颊两侧的紫色印记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温润。
她手里端著两杯还冒著热气的茶,白色的水汽从杯口裊裊升起,在她指尖繚绕了一圈才散开。
嘴角带著一点点——很浅的、不带任何追问意味的笑。
她递了一杯过去。
“喏。”
带土愣了一拍,接过茶杯。
陶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暖得有点过分。
“不劝劝卡卡西,休息一天什么的?”
“劝?”
他的语气里带著最后一丝挣扎,“那块石头听得进我说的话?五点半啊,也太早了...”
野原琳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缕,又放下。
“来不及的话,我去叫你们起床好了。”
她笑了。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静止的水面上——几乎没有声响,但涟漪会一圈一圈地盪开去。
宇智波带土盯著她看了一秒。
琳的眼睛是棕色的,在火光里会变成一种很温暖的琥珀色。
此刻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映著篝火的光,也映著他的影子。
少年没有说出口的话,安静地留在了那双眼睛里——
能被叫起床去训练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
宇智波带土移开视线,仰头灌了一大口茶。
热。
烫。
非常烫。
“咳咳——!”
带土被烫得齜牙咧嘴,舌头在嘴里打了个卷,整张脸皱成一团。
茶水差点从嘴角溢出来,他拼命仰著头往回咽,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野原琳轻轻拍著他的背,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没什么声音,但怎么也止不住。
“慢点喝嘛,刚烧开的……”
“你倒是早说——!”
两个人並肩站著,一个捂著嘴笑,一个呲著牙哈气。
篝火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