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確保他们,不会因为我们的仇恨,而失去本该拥有的未来。
雨,不知何时,又细密了起来。
並非是先前那种夹杂著杀伐与血腥的暴雨,而是绵绵的,无声的,带著一丝彻骨寒意的秋霖。
它洗刷著峡谷中尚未乾涸的血跡,也浸润著那座由无数双手,用最虔诚也最笨拙的方式垒砌起来的慰灵碑。
艾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分明的大手,在身侧攥紧,又缓缓鬆开。
崩裂的不仅仅是心中那座由愤怒和仇恨铸就的坚冰。
他曾以为,父亲的死,云隱的惨败,所有的仇恨,都需要用更惨烈的胜利来洗刷。
可眼前这个男人,木叶的三代目火影,却用一种他从未想像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方式,將那份沉甸甸的仇恨,轻轻地、却又无可辩驳地消解了。
不是用武力,不是用胜利者的姿態,而是用一种近乎荒谬的……尊重。
尊重每一个逝去的生命。
奇拉比站在兄长的身边,那双总是藏在阴影下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慰灵碑上冰冷的刻痕。
他能感受到兄长身体的僵硬,以及那从僵硬中,一点点泄露出来的,名为悲伤的东西。
土代前辈说的没错。
真正的影,所要承载的,或许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村子的荣耀与仇恨。
在这片死寂的沉默中,猿飞日斩向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了慰灵碑的正前方,身后,是来自木叶、云隱、雨隱,三个村子上千名忍者组成的,沉默的人墙。
他们的护额在阴沉天光下泛著不同的微光,那曾经象徵著不死不休的徽记,此刻却诡异地匯聚在同一片天空下,共同注视著同一个方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猿飞日斩的身上。
他们等待著,等待著这位战爭的最终胜利方,將会说些什么。
是宣扬木叶的强大?还是告诫战败者的屈服?
然而,猿飞日斩只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周。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扫过那些脸上残留的疲惫、悲伤、迷茫,以及隱藏在最深处的,一丝丝的期盼。
“战爭,结束了。”
一句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陈述。
“今天,我们在这里,埋葬死者。”
他的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穿透了连绵的雨幕。
“但从明天开始,我们必须思考,如何……去照顾那些还活著的人。”
活著的人。
这四个字让许多忍者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一场战爭,真正付出最惨痛代价的,永远不是我们这些站在这里的忍者。”
猿飞日斩的声线陡然沉重了下去,那份重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胸口发闷。
“而是那些在村子里,点著一盏灯,却再也等不到父亲、丈夫、儿子归家的……家人。”
“是那些从此以后,將在飢饿、寒冷和白眼中挣扎求生的……孩子们。”
带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张被他小心翼翼叠好,塞进砂隱忍者怀中的画纸,此刻仿佛烧红的烙铁,在他的脑海中滚烫。
“爸爸,欢迎回家。”
冰冷的恐惧与悲伤,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宣布。”
猿飞日斩抬起了头,直面著所有人。
“木叶,將牵头成立一个跨越村落的战爭遗孤抚恤基金。”
“基金会的宗旨只有一个——確保在这场战爭中,所有牺牲忍者的子女,无论他来自哪个村子,都將获得足够的抚养金,直到他们成年。”
“確保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学上。”
“確保他们……不会因为我们的仇恨,而失去本该拥有的未来。”
“轰——!”
这句话,不亚於一枚尘遁,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艾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抚恤基金?
跨越村落?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猿飞日斩会提出何等苛刻的战后条约。
但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这……这算什么?
胜利者的仁慈?
还是……一种更高明的,收买人心的手段?
站在他身侧的土代,身体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太可怕了……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所图谋的,根本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一场战爭的胜负。
他要的,是未来。
是整个忍界的,人心!
另一边,山椒鱼半藏的身体僵住了。
他那多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这个提议背后的阴谋。
这是木叶的文化渗透?是想通过经济援助来控制各村的未来?
可是……
面对这样一个充满了人道光辉的提议,他能拒绝吗?
他不能。
一旦拒绝,他山椒鱼半藏,这个雨隱村的“半神”,就会在所有部下心中,沦为一个连孤儿都不愿庇护的冷血怪物。
而接受……就意味著默认了木叶在这场战后新秩序中,至高无上的道德领袖地位。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
这是王道。
是用最纯粹的仁慈与胸怀,去构建一个让他根本无从算计,也无从抗衡的,全新的秩序。
“火影大人……”
弥彦看著猿飞日斩的背影,那双火焰般的眸子里,燃烧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喃喃自语。
“…………真正的桥樑……”
“这个基金会,將由木叶注资启动。”
猿飞日斩的声音还在继续,“同时,它也向所有村落开放。我们不强求,只欢迎。”
“我们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让下一代,继续为我们的错误买单。”
他缓缓收回了投向眾人的视线,重新转向那冰冷的慰灵碑。
“言尽於此。”
说完,他后退一步,与身旁的艾和半藏並肩而立。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这位木叶的第三代火影,被誉为忍者教授的男人,对著那座鐫刻著无数名字的石碑,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没有丝毫的勉强,没有半分的作態。
只有沉默的,沉重的,对所有逝去生命的哀悼与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