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內的空气,比帐外的暴雨更加沉重,几乎凝固。
土代的话音落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四代目雷影艾的心口。
我们……已经没有力量去强攻了。
这句话,比岩隱的尘遁更具毁灭性,因为它直接瓦解了云隱忍者最后的精神支柱——反击的意志。
艾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奔涌的雷遁查克拉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缓缓转动著僵硬的脖颈,那双因为充血而显得狰狞的眼睛,失去了焦点,直勾勾地盯著土代。
“没有……力量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帐外的雨声吞没,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孩童般的迷茫。
这和想像中的战爭完全不同。
在他的认知里,战爭应该是意志的对决,是力量的碰撞。
是父亲那样,用无坚不摧的雷遁护体,以一人之力对抗尾兽的豪迈。
云隱的忍者,生来就该是战场上的雷霆,是摧垮一切的闪电。
可是现在,这个一直以来如长辈般辅佐著他的人,却用最平静的方式告诉他,他们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土代没有迴避艾的视线。
他从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看到了崩塌,看到了怀疑,更看到了那份被强行压抑在最深处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必须將这最后的残酷,也一併剖开。
“雷影大人,请看这里。”
土代弯下腰,从破碎的桌子残骸下,抽出另一份文件。这份文件保存得相对完好,但边缘依旧被血水浸润,变得又软又皱。
他將文件展开,平铺在一个还算完整的木箱上。
那是一张云隱村的防区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番號和箭头。
只是,此刻,大片的红色墨水,如同泼洒的鲜血,覆盖了地图西部和北部的绝大部分区域。
“这是大野木和烈门在昨天下午的布防。”
土代的指尖,点在地图的北侧,那里有一个刺目的红色叉號。
“大野木的爆破部队呈扇形展开,彻底封死了我们北上的所有通道。”
艾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疯狂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著全身的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
“艾,守护好村子,守护好比。”
可现在,他什么都守护不了。
他是个失败的雷影,是个无能的兄长。
甚至……不敢去想,如果防线彻底崩溃,身为八尾人柱力的奇拉比,將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那份无法言喻的恐惧,终於衝垮了最后的理智堤坝。
“哎……”
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嘆息,从这位年轻雷影的口中吐出。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高大魁梧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颓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坐在了身后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
那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艾双手抱著头,將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他没有哭,但那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比任何哭声都更令人心碎。
帐內的另外几名云隱高层,早已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他们都是跟隨过三代雷影的老人,何曾见过云隱的雷,会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土代默默地注视著他。
这个衝动、易怒,却也同样重情重义的年轻人,终於在现实的残酷面前,被敲碎了所有坚硬的外壳,被迫开始成长。
这是一个影所必须经歷的痛苦蜕变。
虽然,这代价太过沉重。
土代转过身,轻轻拍了拍艾颤抖的肩膀,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在这种时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做的,只是陪在这里,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嘶吼,猛地从帐外传来,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
帐帘被一只沾满泥水的手猛地掀开,一名负责感知的忍者冲了进来,因为太过激动,脚下一个踉蹌,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但他完全顾不上疼痛,抬起那张混杂著雨水、泥土和泪水的脸,朝著主位的方向开口道:
“雷影大人!!”
“正东……正东方向!出现……出现了一股庞大的查克拉反应!”
艾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
感知忍者剧烈地喘息著,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扭曲。
“是……是木叶!!是木叶的忍者!”
“他们的行军速度太快了!就像……就像一道闪电撕开了雨幕!他们已经……已经衝垮了烈门布置在南线的第一道傀儡封锁线,正朝著主战场高速突进!”
“木叶……”
“他们来了……”
整个营帐,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狂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神色。
仇恨、屈辱、不甘,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父亲在涡之国战死的噩耗。
猿飞日斩那个如同神魔般立於海上的身影。
自己背负著全村的仇恨,咬牙切齿地向木叶发出求援信时的屈辱。
木叶……
等等。
木叶的部队不是应该在南线,被雨隱村和砂隱的侧翼部队牵制著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主战场?难道南线也崩溃了?
感知忍者接下来的话,彻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们是直接从南线战场横穿过来的!那边的窘境……好像……好像被他们解决了!他们是来支援我们主战场的!”
营帐內,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荒诞到极致的、难以置信的沉寂。
四代目雷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没有狂喜,没有激动。
一张张面孔在他脑中闪过。
有在涡之国海面上,被彻底吞噬的,三代目雷影不甘的面容。
有刚刚战报上,那些被尘遁化为飞灰的、年轻云忍死前惊恐的表情。
仇恨。
屈辱。
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
这些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涌、撕扯、碰撞,最终,全部化作了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嘆息。
他將手肘支在膝盖上,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深深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帐外。
奇拉比戴著墨镜,靠在潮湿的帐篷支架上,看似悠閒地哼著不成调的rap,手指在小本本上漫无目的地敲打著节拍。
但那紧绷的下顎线,和不断在泥地里踩踏的脚,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营帐內陡然爆发的欢呼声,让他浑身一震。
他侧耳倾听,隱约听到了木叶、援军之类的词语。
奇拉比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摘下墨镜,那双与艾极为相似的眼睛,望向了正东方的天空。
雨似乎小了一些,厚重的乌云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一缕微弱的光,挣扎著想要透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带著奇异的韵律,喃喃自语:
“哟,终於还是来了啊……”
“大哥那纠结的命运,就全看这最后一出……”
“ye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