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杀机已至。
利刃破开空气的森冷寒意,甚至已经提前吹动了陆辞侧颈的碎发。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黑影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近乎同归於尽的姿態,硬生生地砸进了鬼母与陆辞之间那仅存的狭小缝隙!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突兀,却又在嘈杂中瞬间消散。
鬼母那必杀的一刀,没能切开陆辞的喉管,而是狠狠贯穿了挡刀者的左肩。
那是夜梟。
剧痛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刀上早就淬好了毒。
高浓度的神经毒素,迅速席捲了夜梟的全身神经。
但她还是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硬是没有发出一丁点痛呼惨叫。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夜梟的脑子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病態的释然。
她太清楚鬼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自己单方面切断了联繫,放弃了任务!
那个老疯子是为了清理门户,顺便接手这个悬赏而来的。
可陆辞大张旗鼓地办这场晚宴,也是为了她的现身。
那么,既然是她惹来的灾祸。
既然是她把这个怪物,引到了他的面前,她就必须用血肉之躯去把这个漏洞堵上!
这是她欠他的。
即便夜梟不明白,之前自己的恐慌,到底是什么情感,但是……
她知道,自己不想再违背身体的本能,她想要隨心而动。
所以她来了,如同天降神兵,却也只能做到挡刀。
因为来不及,更因为她的鬆懈、欠考虑,今天完全没带武器。
黑暗中,鬼母握刀的手,感到了一阵巨大的阻力。
刀刃卡在肩胛骨的感觉,以及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让鬼母眯起眼睛,瞬间辨认出了挡刀者的身份。
是夜梟!?
鬼母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动。
她亲手打造的、最完美的杀人机器。
那个被她从小用无数酷刑试炼驯化、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夜梟,竟然用身体去保护一个悬赏目標?
换句话说,她居然决定,为了一个男人去死?!
这还是那个冷血杀手,排行第一?
这完全超出了鬼母的认知体系。
短暂的错愕后,她眼底翻涌起极致的狠辣与暴戾。
神经病,看起来確实是疯了。
这件工具,彻底坏掉了。
那么既然坏了,就连同这件废品,一起解决!
倒也省的自己还要去找这个丫头的藏身处了!
鬼母手腕猛地发力,准备残暴地扭动刀柄,將刀刃从夜梟的骨血中强行拔出,再顺势抹了陆辞的脖子。
就在她发力的瞬间。
一只修长的大手,从黑暗中探出,稳妥且霸道地揽住了夜梟逐渐瘫软的腰肢。
属於陆辞独有的那种松木冷香,將夜梟包裹。
原来……
他的身上,是这种味道吗?
和想像中不一样,却又似乎有些相似。
夜梟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著,可紧绷的神经却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奇蹟般地放鬆了些许。
紧接著,陆辞冰冷的声音,在鬼母的耳畔炸响。
“谁给你的胆子呢?”
没有气急败坏的怒吼,没有傲慢的叫囂。
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轻蔑。
心念一动,【大师级感官置换】 !
技能无声无息地锁定。
通过身体接触,將夜梟此刻承受的“刀刃贯穿之痛”与“高纯度神经毒素的侵蚀感”,从她的体內抽离。
不仅抽离,还要十倍叠加,强制置换到鬼母的身上!
上一秒还准备用力抽刀的鬼母,身体僵直,像是一截突然断裂的枯木。
她身上明明没有任何伤口?
没感觉到任何人对她出手啊?
难道是毒针?
致幻剂?
她的大脑中枢,在这一瞬间接收到了躯体被利刃无情贯穿、剧毒蔓延的极致痛楚!
十倍的痛觉超载。
这根本不是人类意志,能够抵抗的降维打击。
鬼母引以为傲的杀手定力,在这股无中生有的恐怖痛苦面前,还是难以抵抗。
即便她自詡为机器、非人类,但实际上人类的身体承受上限摆在那里,她永远逃不脱。
握刀的力气都在迅速丧失,手指抽搐著鬆开刀柄。
毒素带来的剧痛,甚至锁死了她的声带。
她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隨后,这位在暗网凶名赫赫的顶级杀手,双膝一软,直挺挺地瘫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啪嗒。”
备用发电机组介入,宴会厅那璀璨的水晶吊灯重新亮起。
从黑暗降临到重见光明,不过短短半分钟的时间。
但生死交锋,已经尘埃落定。
全场的权贵宾客们恢復神情,四处张望。
入目的画面,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厅中央,陆辞虽然还是端著香檳,神色自若。
但是,他的手里揽著了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女人。
女人靠在他的怀里,脸色苍白,似乎是因为刚才的“停电恐慌”而不小心晕倒了?
而在陆辞的脚边,还趴著一个穿著普通礼服的消瘦贵妇,只是,年龄看起来有点大。
那人蜷缩成一团,满脸冷汗,看起来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嚇得突发了什么急性羊癲疯。
没有人看到刀光,更没有人知道刚才那几秒钟里经歷了怎样的凶险。
他们只看到陆辞那份从容不迫的优雅。
陆辞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施捨给地上抽搐的鬼母。
他看向早已处於戒备状態的陆清寒。
“清寒,安置好她。”
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陆清寒快步走上前。
但她的眼神,却没有看向倒地的鬼母。
因为她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这股味道,是从少爷怀里那个黑衣女人身上传来的。
有人见了血,有杀手。
同时,她也不想让又一个来路不明的傢伙,待在陆辞的怀里。
“是,少爷。”
陆清寒一挥手,几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地上还在无声抽搐的鬼母架了起来,快步拖出了宴会厅。
在这个过程中,陆辞始终低著头,看著怀里的夜梟。
夜梟此刻的状態极其诡异。
她明明记得刀刃刺穿了肩膀,毒液已经开始发作。
可是现在?
痛觉消失了。
毒素带来的麻痹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陆辞身体传来的温度,和他身上那种与她自己幻想中,並不完全一致的清冷气息。
她呆呆地看著陆辞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侧脸。
她不知道陆辞用了什么手段。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不仅在绝境中接住了她,还挥手间就抹除了所有的痛苦。